宫中的裴皇后出身正是敬国公府旁支,也是如今的裴太后的亲姐姐。她那时还没有“明敬”这个谥号,还依旧是受人尊敬的皇后。
可只不过是一夕之间,皇后就轻而易举地被往日朝夕恩爱的枕边人幽禁深宫,绝望到别说喊冤,连说话都无人敢应和。
明敬皇后是太宗的发妻,是太祖和武烈皇后、乃至太宗生性孤僻清高的生母宸皇贵妃都称赞的国朝典范,是早年在太宗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是被幕僚盛赞的贤妻良母。
当初成婚的时候,在主家敬国公的填妆下,整整三百台的嫁妆绕了长安京一圈,才逶迤拖进皇宫。
灼灼红衣下,她曾经是长安京最为华贵灿烂的牡丹花,一颦一笑都让太宗目不转睛,承诺“不离不弃”。但就是这样的无双佳人、这样的绚烂花朵,最终也逃不过衰败的命运。
敬国公的一部分主子们被纷纷下狱或流放,还有一部分,和下官仆从一起,被陆续斩首。到了蝉声烦躁的夏天,这场清算还没有结束,刑场上永远有似乎杀不完的裴家“卖国贼”。光是他们“叛国”的鲜血,就能填满长安京外的护城河了。
与裴家有姻亲的家族,有的狠心休弃了裴家女;有的把女儿嫁进裴家的人家本来还在观望,却在看见了敬国公岳家,贞国公府的操作后,选择了放弃自家血脉。
还是那年五月,二十三岁的裴宜和抱着被偷偷从天牢里送出来的、像是小老鼠一样瘦小的刚出生的侄女,得到了一个让她万念俱灰的消息:
她的生母、敬国公府的老夫人,已经是年近花甲的年纪,却硬生生被母家贞国公府逼死,为了所谓“清正”的家风!
“哈……哈……”
阴雨之前的天气最是让人烦闷,烦闷到连呼吸都承受着千钧之重。家破人亡的悲伤是一堵隔绝了空气的围墙,让裴宜和清醒地遭受窒息的凌迟。
上天啊,谁能救救她——
踢踢踏踏——
脚步声传来。
是谁,是谁会为她打破这面墙?
裴宜和长发散乱,头发下的目光闪烁希冀:
——是丈夫,是年轻的修国公王俅!
他是来帮我的吗?
他会为我那身陷囹圄的亲人求情吗?
我不求他救救我的兄弟们,好歹,能为族中的可怜姐妹们搭一把手也行啊!
可是,她听到了什么?
她年轻温柔的丈夫面容仍然是那么俊秀,对她轻言细语:
“王家不能丢人。”
“——为了孩子们,你且安心地去吧。”
“我会将你,风光大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