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令护卫开道,一路犹如摩西分海一样,沿着众人为她列出的空路,大踏步到之前的“圆心”,也就是被殴打到无法起身的女子身边。
那女子蓬头垢面,此时额角汩汩流血,鲜红的血液遮挡住了她本来的面容。但镜光蹲下为她分开头发时,仍然会被她眼睛中不灭的希望闪耀到。
“带我走,求您,带我走。我一定会报答您。”女子的声音微弱但无比坚定。
她不是那种明明即将被拯救,却还害怕“失去丈夫”的人。此时终于有一束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棍棒射了进来,她又怎么会拒绝?
镜光救人,本就不图回报。
她有能力,她有意愿,她不愿意违背自己的良心,如此便救了。
“放心。”她和女子承诺,随后连着追来的懿香莳雨等一起,轻轻把女子搀扶住,让她无法落地的一条腿减轻负担。
多讽刺啊,那本来作为老人走路的支撑的拐棍儿,真的成为了打断年轻人的双腿的凶器。
女子的事情,她留下了护卫和那个地主交涉。无论如何,她都会保住这个可怜女子的自尊和自由的。
还有——
镜光回想起刚刚谄媚的李员外说起之前的儿媳妇的神情,脑筋转得飞快。
“你们好好打探,前一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总觉得,这一家人不正常。”镜光对侍卫们耳语。
唉,这是父亲留下的人,不是自己的人手,做什么事情也不方便。若是自己手上有人,那可就让人身心舒畅了。
回到马车前,十六岁的镜光第一次生出想要有人手的想法。
哒哒哒——
马蹄声昭示着她们的离开。
缓慢行进的马车上,女子蜷缩着疼痛的腿,小心翼翼掀起了车窗帘子的一角,即使有女孩子们的安慰,也还是如惊弓之鸟。
直到那村落的房子越来越小,小到变成了地平线能被人轻轻吹去的尘埃,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感谢姑娘出手相助……若不是你们,我真的能被他们打死。”
“这些人,嘴上说着是为了新娘好,实际上也是在私自泄愤。李员外平时不做人,怨恨他的村民不知凡几。可是他们没有勇气向罪魁祸首挥刀,就只能向我们这样的弱者,在‘拍喜’的名义下显示威力。”
“我那夫君的前妻,就是在‘拍喜’后不久,离开人世的。”
女子语气哀婉,说出的话语条理清晰。
镜光和懿香一边痛骂那些迫害女子的手段,一边暗叹:好生斯文的叙述,想必家境优越,出嫁前应该是父母宠爱、读过书的。
这样的女子,应该不是她要找的农家女吧?
镜光叹了一口气,但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和后悔。她想探寻真相,但活生生的人命就要消失在眼前,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边本来很能说话的懿香一直在让女子好好休息,但女子还想尽自己所能报答,于是问起了姑娘们的来意。
莳雨递来了温热的湿巾,镜光将女子手上的血污擦干净:
“你不用费神。说起来我们想要和吉祥村秦守的妹妹了解一些事情——也许是你的妯娌或是亲戚?不过今日找不见就算了,我继续再想办法。”
听到“秦守”两个字,女子身形一颤。她细细的眉眼几次瞟过镜光,又几次思索。半晌之后,她还是选择相信,这在生死之际把自己救回来的姑娘,不是坏人。
不过纵使她真的是坏人,又能如何呢?
父母哥哥把自己五花大绑、推向地狱,而她,却在从黑色变回金色的光影中,将自己拉回人间。
怎么没有声音了?
镜光把变凉的巾子还给莳雨,就听见了一声细细的,但却让她立刻转头看向女子的话:
——“如果您要找的,是吉祥村秦秀才的妹妹秦大丫。”
——“那,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