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姑娘们的反应在秦大丫的意料之中——确实,要不是亲身经历,她也想不到那个“大才子”会如此离谱。
“那,那县试府试,还有今年的秋闱?”镜光犹豫试探。
“那倒是他自己考的。”秦大丫苦笑,又带着一丝嘲弄,“如果是我去考试,一定比他那个几乎落选的名次好了不知几百倍。”
“不过也不一定,我只会念书,没有练过字,估计也写不出来。”
当年,在秦守早于所有人发现亲妹妹的天赋后,他又忌惮又欣喜,于是每每从学堂回来,不耐烦、但是又自我安慰“这都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开始教起了秦大丫学业。
他不是好老师,只是自顾自念书、让秦大丫背字;
但秦大丫却是十足的天才,在秦守乱七八糟、断断续续的背书中,她没有条件练字,却能在长大后无数次向“大才子”口述锦绣文章——于是,“大才子”才能成为大才子。
“他在学堂蒙混过关,一回到家就借口‘爱护妹妹’不让我多做活,其实是为了让我帮他想文章。等假期结束,从家里,或者说,从我身边回去的他,就能有新的文章了。”
马车一个颠簸,秦大丫的腿痛出了一身冷汗,但她仍然没有停下叙述。
“我爹娘——那些长辈,我还是这么称呼吧。他们总说秦守对我多好,恨不得我涌泉相报。他们说我是白眼狼,就连为哥哥祈福都不情不愿。”(注)
“我有什么愿意的?”
“我的心里,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数不尽的不甘心啊!”
“甚至,甚至我的婚事、我的未来、我的这条命,最后都成了那个窃贼的登天梯!他偷窃掠夺我的天赋,还要把我的最后的躯体,做成被他践踏登天的台阶!”
“你们以为他不想把我卖到更‘划算’的地方吗?我那真以为他有孔孟才华的爹娘倒是想,可他心虚啊:万一我真的在风月场所中流离到了哪个贵人的后院,或者青楼花街上认识了什么官员,把他的事情说出去怎么办?”
“不如就那个暴虐的李员外家,又能得钱,又能体面地把我变成一具沉默闭嘴的尸体,带着他难以启齿的秘密,和白骨一起埋葬!”
秦大丫句句泣血。
镜光长吁一口气,痛苦地消化这些信息:
对上了,这就都对上了!
镜光心里的几条线索被连成一条直线:脑海里第一个故事中的“秦守一到大考就名次不顺”、吉祥村村民口述的“秦守总是在紧要关头生病”、“回家就总能有好文章而平时没有”……
这些都和秦大丫的描述对应上了。
不是他生病影响状态,根本就是这个肚子里墨水不够的没有存货吧!
不过,这样的人,又怎么能一路到殿试上呢?
当今陛下承德帝,又是出于什么心理,能够重用他的呢?
镜光命护卫快些赶车到医馆,早些为秦大丫治疗。随后凝思静坐,思考那个故事里的种种细节。
还有表姐,表姐又是为什么会嫁给秦守的啊?母亲和亲娘为她找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子们,怎么这个秦守会横空出世的?
啊,好难……
脑子快要干烧的镜光和还在震惊的懿香互相倚靠,在越发疾驰的马车中东倒西歪。
“吁——”
飞驰的马车突然停下,好像前方出现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