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烨曜集团总裁,此时正黑着脸,捏着一把塑料扫帚和几片碎玻璃较劲。
厨房里传来浓郁的酸鲜香气,是巧雨点名想吃的番茄鸡蛋面。
邢以峥正站在流理台前,身上系着粉色花边围裙,熟练地将鸡蛋在碗中打散,又慢条斯理切了葱花,伸出筷子拨搅着锅里的面条。
番茄的鲜爽和鸡蛋的香味交织,飘逸而出,程烨更是烦躁起来,定制西装的袖口被粗鲁地挽到手肘,每扫一下,都像要把瓷砖刮下一层皮来。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地上始终残留着几枚亮晶晶的碎屑。
“你行不行?不行就放着我来吧。”
唐赐有些看不下去,叹了声气。
他正坐在沙发上,手中绷着根亮闪闪的皮筋,给程巧雨理顺头发,重新编辫子——之前的狗啃发型出自于程烨之手。
程烨哼了一声,恶声恶气:“不就是扫个地?简简单单,我怎么不会了?”
十几秒后。
“小舅!你的手!”
巧雨一声惊呼,根本顾不上扎了一半的辫子,猛地从唐赐怀里蹿了出去。
她一把捉住程烨受伤的手,小眉头紧到一起:“小舅,怎么能用手指碰玻璃呢!”
程烨的双手白皙如玉,血珠从指尖上的破口冒出,沿着手指滴落,在瓷砖上绽出一朵朵红色小花。
伤口很小,可流了血,对孩子来说就是大事。
程巧雨扭过头急道:“爸爸!创口贴!”
本不想管的唐赐还是依言起身,从卧室里将医药箱拿了过来。
“小舅,你先别动。”巧雨一脸紧张地盯住程烨的手,接过唐赐递来的盒装创口贴。
她从盒里拽出连在一起的创口贴,每片上面都印着不同花色的卡通小动物。
巧雨眼睛一亮,盯住它们,陷入选择困难:“嗯……”
程烨一手撑着扫帚,一手维持着刚才给巧雨查看伤势的姿势。
察觉到唐赐投来有些无语的目光,他面上有些别扭,都能想到唐赐在腹诽什么。
无疑是嘲笑他大少爷平时不干活之类的。
程烨抿抿唇:“巧雨,小舅没什么事,这点伤口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不行。”巧雨坚定摇头,迅速选定了心仪的创口贴。
贴创口贴时,却遇到了困难,她小手的五指短短,动作有点笨拙,创口贴一头贴住,另一头就皱皱巴巴地贴不上去。
试了几次,程巧雨昂头向唐赐求助:“爸爸,你帮我一下……”
坐在沙发上的唐赐瞥了眼程烨的伤口,无动于衷:“你小舅都说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不贴都能自己好。”
“哎哟,”程烨冷不丁呼痛出声,“巧雨,小舅手指好疼。”
巧雨急,把创口贴塞给唐赐:“爸爸你快点帮忙!”
唐赐无奈,接过创口贴对程烨道:“程大少爷,把扫帚放下来,巧雨也凑近点,学习一下该怎么贴。”
贴创口贴对于成年人来说是几秒钟的事,但唐赐为了教巧雨,刻意放缓了速度。
程烨站在唐赐的身前,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低垂了头,眼睛被刘海遮挡,只能从发丝间看见微微抖动的两弯羽睫。
客厅内似乎有些闷,唐赐鼻尖泛着红,同巧雨说话时双唇一张一合,气息若有若无喷洒在程烨递出的手上。
程烨的手背有些发痒,伸出的食指微微抖动,好不容易等到唐赐贴好了创口贴。
视线触及唐赐拉满拉链的领口,程烨刚想问一句不热吗,唐赐却抬起头望向他:“行了,你该走了。”
程烨微一怔神。
由于俯视的角度,他看见唐赐被高领口遮住的一截颈部,白皙皮肉上落着三两枚红印。
“你家……蚊虫很多吗?”程烨皱眉。
唐赐莫名其妙:“什么?这都入秋了,哪里有什么蚊子。”
说着,他拿过一旁扫帚,三两下收拾完了程烨没扫干净的地面。
巧雨已经溜到了厨房门口,吸着鼻子,又没敢上前打扰,眼巴巴地等待邢以峥捞面出锅。
唐赐瞧着巧雨的馋样会心一笑,动手去收拾餐桌上摆放的杂物为吃饭挪地儿,却见程烨仍杵在客厅。
他双手抱臂,奇怪地挑了下眉:“你还不走?”
“我不接受巧雨和陌生人住在一起。”程烨不仅没走,又坐回了沙发。
他扫了眼厨房,脸色还是难看:“我倒是不信现在租房子这么难,还要寄住在自己没什么亲缘的弟弟家的。”
“可我妈都答应了,”唐赐有些心累,倦着语气,“我知道你是关心巧雨,但邢以峥和我高中三年舍友,不是什么没分寸的人,不用你操心。”
他想着解释几句让程烨放心,却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对方的唇角绷紧,脸色愈加发沉。
程烨呵笑出声,刚要说话——
“开饭!”
厨房传来一声欢呼。
巧雨被邢以峥不知用什么方法忽悠进了厨房,兴高采烈地举着勺子,蹦蹦跳跳。
前方巧雨如兔子乱跑,邢以峥在她身后端着碗,眉眼带笑。
小女孩几步跑到餐桌边,自己动手摆放筷勺、围了围兜、搬来儿童椅,又手脚并用地把自己往里塞,最终稳稳当当坐了进去。
她双手捧过邢以峥递来的专用碗,开始埋头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