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五年前巧雨到来后,唐赐连“画展”这两个字都极少主动触碰。
这一次破例想办画展,完全是为了满足这小丫头。
由于唐赐工作原因,巧雨经常去画室,这两年更是对画画起了兴趣,嚷嚷着要报画室的儿童美术课。
耳濡目染之下,她对“画展”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起了浓厚的好奇。
为了这份好奇,去年唐赐还特意抽空,带她去看了越城艺术博览会和市美术馆的几场大展。
唐赐至今都记得,在美术馆明亮的射灯下,程巧雨看得一脸惊叹与满足。
临走时,小丫头却突然回过头,满脸严肃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爸爸,我觉得你也应该办一个个展。”
“爸爸的画那么好,不被大家看到太可惜了。”
“个展”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小女孩稚嫩的嘴里吐出来,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唐赐隐秘的旧伤。
唐赐回想起那一刻的自己,虽是笑着在应声,可那笑容,一定极其僵硬。
但没过几天,唐赐还是答应了。
没理由因为自己过去糟糕的经历,就剥夺孩子体验世界的权利。
他决定自费租赁场地,办一场属于他和巧雨的、小规模非盈利性质的双人展。
唐赐花了一段时间重新整理个人作品集,又手把手地教会程巧雨如何制作她的作品集。
而后,他通过一位策展人朋友,联系上了一间合适的画廊。
却是没想到,那间画廊主看过他的画后,竟表现出极其强烈的签约意愿,几乎每天都发来消息提起签约。
唐赐不善处理这类琐事,只好借口工作忙,将具体的对接事宜全权托付给了朋友去沟通。
“爸爸……爸爸!”
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传来轻微的拉拽感,巧雨昂着小脑袋唤他。
唐赐回过神,两人已经转过了一个街角。
这条商铺林立的街道是去幼儿园的必经之路,巧雨正值语言敏.感期,每次路过都要把沿街的店名大声念叨一遍。
“红梅理发店,利民便利店,四季花坊,有间书店……”
念着念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脚步顿了顿,指着书店张贴的海报:“本店预计新到……山月不知……新书?”
“爸爸,‘山月不知’是什么?”
“……”唐赐牵着巧雨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僵,声音依旧温和,“是作者的笔名,就像爸爸和你在画完画后会签上艺名一样,这是用来代表我们的另一个名字。”
“我懂了!”巧雨又学着平时唐赐教导她的语气,“用另一个名字,‘能把生活和工作分开,避免被打扰’,对不对?”
“对,好啦,我们要赶紧去幼儿园了。”唐赐轻声一笑,拉着她往前走。
他视线轻扫过书店内的海报,掠过“现象级人气作家”“潜心沉淀之作”几行宣传语——
在“山月不知”四个字上定格了几秒,眼底浮现一丝凉意。
*
慕色画室位于居民区附近,是一幢带院子的三层独立小楼。
清晨的风吹晃着院前的梧桐树梢,不时有微黄泛卷的梧桐叶飘落,门头的暖色灯带已然亮起。
浅淡的光晕下,立着一道极为惹眼的修长人影。
男人戴一副细框金边眼镜,宽大的格子围巾跟着风轻轻扬起,驼色风衣一角也被吹得贴在身上,显出肩宽腰窄的优越身段。
唐赐的步子钉在了原地。
看见男人的一瞬,他倒也没愤怒,一股深深的无力和疲惫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拢了拢高领毛衣的领口,只想离远一点。
刚转过身,那人却显然发现了他。
声音不大不小、十分清晰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阿赐……”
躲不掉了。唐赐转回身,径直朝画室走去,到了近处,余光都没分给对方半寸,他抬腿一迈绕过人,向着玻璃门走去。
“阿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