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
一道怯怯的声音将唐赐的思绪拉回。
小个子男生背着半个身子大的画板,洗得发白的单薄校服外套里空荡荡的,微微喘着气,像是刚到不久。
他手里架着两台静物灯:“唐老师,放哪里打光?”
“辛苦了,”唐赐眼神柔和下来,指了个位置,“放那儿就行。”
谢子逸家里条件不算好,画画却是整个班里最认真的一个。唐赐看到他,总能想起高中时不顾家里人反对,偷偷攒钱学画的自己。
等男生摆放好静物灯,唐赐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吩咐:“谢子逸,再去画材室帮我拿两本临摹图册。”
谢子逸一愣,却是没说什么,放下画板便往外走。
经过唐赐身侧时,他听到唐老师小声补了一句:“柜子里有件我备用的外套,你顺便拿去披上,下次别穿这么少了。”
谢子逸猛地停住脚步,隔了几秒,用力点了点头。
*
九点整。
唐赐抬手敲了敲黑板,轻咳了一嗓子:“上课,下面开始点名。”
创办画室的除了唐赐,还有两位性格迥异的学姐。关于艺考培训方面,一直是唐赐在负责。
这批学生正是高中年纪,喜欢笑闹。起初课堂纪律总要整了又整,可后来唐赐发现,和她们做朋友般地讲课效果倒是更好,交上来的作业质量也更高。
唐赐讲课的语速不紧不慢,并没有因为临近艺考就刻意营造紧张气氛。
习作时间严格参照联考,一整个上午,他穿梭在画架之间,不时俯身示范几笔。
等中午下课,唐赐让没画完的学生将画留在画架,下次课提前来完成;又嘱咐画完的那些,把画晾在作业架上,等到干了之后,他会统一收。
画室骤然安静。
唐赐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因长时间站立而酸胀的后腰,慢悠悠地收拾起满地狼藉的颜料。
他和景弛简单点了个外卖对付完午饭,便走进办公室,开始一张张看画,整理完练习分数后,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一点。
“呼……”
唐赐揉了揉眼,起身整理了下微皱的衣角,拿起手机往楼下走。
屏幕上躺着邢以峥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山争:今晚医院值班,不回来,晚饭需要你做了。[微笑]】
唐赐立刻想起了今早在幼儿园门前,程巧雨满脸期盼,再三和他确认:“爸爸,今晚还是邢叔叔做饭吗?”
当时他心里酸了一下,巧雨从没对他的手艺表现出如此的热忱。
在邢以峥搬进来之前,唐赐一直以为巧雨和同龄孩子不同,她表现得就像没什么口腹之欲。
特别好养一孩子。
程巧雨将唐赐做的饭统一分为“能咽下去”和“咽不下去”两类。
对于程烨家特级厨师阿姨做的饭,她也只会点点头,敷衍一句“挺好吃的”。
唯独邢以峥做的,好像给这小丫头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向来在做菜上佛系的唐老师,在“女儿更爱吃谁做的饭”这件事上,难得生出了几分该死的胜负欲。
今天下午正好没课,唐赐便准备提前开溜去趟超市,琢磨着买点什么菜、弄点什么好吃的,征服一下小丫头的胃。
“小弛,”唐赐推开画室的门,“今天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撤——”
“唐老师,且慢。”
景弛突然从前台电脑屏幕后冒出头。
他眨了下眼,脸上的笑容极其微妙,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你刚才在办公室,错过了好消息。”
“恭喜唐老师又有课了——新学员,成人一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