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叫他过来,并没有叫他俯下来,更没有叫他贴得这样近,近得张开唇就可以衔住她,叫她想起那一晚。
——那一晚,青筋暴起的吻,似怨似爱的发狠的讨要,还有那带着檀木香气的、缠绞时的焦喘。
她喉咙里又干了,忐忑地咽了一下,干脆破罐子破摔,眼睛一闭,哪怕是额心一吻也好:
“吻我。”
她身侧两根手臂,忽地交揽着她背脊,她未及反应,身上一沉,天翻地覆,已经给人推得陷在靠枕中,后背两只手团团地揉着她。她无可选择地进了一个怀抱,抬眼就撞进一双空洞痴然的眼睛里,不留神,下巴被一根大拇指抵得抬高。
两唇一开,他在她微开的口上紧而热切地一含,胸膛抽搐着,偏转着脸孔左右深吻,吮过了上唇又含下唇,又咄咄地开合着去寻她口里深处。
她喘也喘不得,摆脱也摆脱不得,脑子里嗡鸣钻耳,身上麻得钻心,简直是受不住了,忽然,唇上动作一顿。
他的舌缓缓从她口里滑了出去,带出一点热而黏的血腥气。
言灵术只可作用一瞬。那两字的咒语,已经失效了。
聿九檀垂眼望着两人唇间黏连出的那根银丝,波澜不惊地擦去了,面不改色起了身:
“告退。”
姬清淼眼里复又蓄起雪色荧光,每个字仿佛有千重,“告诉我实情。”
聿九檀僵着颈椎痴望她,几步又走过去,坐在她身侧。
可是,他只望她,不说话,双唇开了又合,嘴角勾了又落,到最后,眉尾狂跳,下巴颤抖,整张面皮都发病了似的抽搐,然而,只是吸气、出气,不说话。
他眼里痴色未解,言灵术依旧在起作用。
姬清淼继承神术以来四百年,还不曾见言灵术失灵,心里大惊。
片刻,聿九檀上下唇死气沉沉地碰了一回,最后一次张开,喉咙里却没有一丝声音。
口里颤抖着,缓缓地,淌下一行黏稠的血。
面白血红,狰狞惨烈。
姬清淼心里狠狠一绞,他这是宁死也不肯开口,言灵术正以损他仙元为代价,逆转他的意志!
她慌忙收了法力,扑过去扶住他。
才不过两息的言灵术,他已经面色惨白,人虚脱了一般坐不直,折着腰伏在几上出气,汗珠噼里啪啦地从鼻尖上连落,连成一根水线——他可是温存时都不大出汗的。
她心里惊悔已极,颤颤巍巍地捧起他脸孔,捏着帕子将他唇边鲜血擦了,一点一点去蘸他面上的汗:“九檀……”
聿九檀识海里嗡鸣一片,强行抵抗娲皇神术,他命已没了半条,脊椎痛得仿佛折断,眼前幽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她水晶面孔在幽暗的视野里闪烁,抖着眼睫,珠泪闪闪。
痛得太厉害,他旁的都忘了。
来不及恨,他着迷地看她担忧。
他满面密密的汗,脸孔白得一捅就破,反倒笑着去她唇上亲了一下:“没事。”
亲完,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霍然起了身,虚浮着脚,狠狠栽歪了一回,强扶着屏风稳住了身形。
“那册子,”他咽了咽,语声艰难在喉间滚动,“殿下看过之后,若觉得尚可,不妨挑个日子,以备相看。”
他说:“此次大会,卑臣会亲自操持,确保万无一失。”
姬清淼望着他背影,胸口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姬弗有得了她娘亲的亲令,发现既能提早下学、又能看见娘亲,乐得腮帮子都笑酸了,一路雀跃着蹦回来,刚掀开翡翠珠帘。
便见那弱不禁风的公男人,破败得仿佛一个折断了的白旗幡,冰寒着一张脸,与他迎面相撞。
一瞬间,四目相对。聿九檀身量更高,掀着帘子,眼神遥遥地往下一压。
那一眼,姬弗有明白,他厌极了他,恨不能杀之。
再一抬眼。
他娘亲坐在窗下,红着眼圈,望着拂袖而去的人,无限依依。
不识好歹的东西!娘亲想留他,他竟敢不留,给娘亲甩脸!他脑子里的火嗡一声窜到头顶,未等反应过来,汪的一嗓子已经蹦得老高,窜到他面前,指着他面孔大叫:
“褒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