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儿子啊。”她朝他张开两臂,叫这小动物过来,“男人也许来来去去,今日是他,明日就是新人,但你会永远在我身边。”
聿九檀不咸不淡地冷眼盯她。
姬弗有得了她的话,很得了两分安慰,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圈:“即便有了丈夫,也会继续爱我吗?”
姬清淼依旧朝他张着两臂:“会的。”
“会爱他们比爱我更多吗?”
他的尾巴不自觉已经摇起来了,他自己在余光里瞧见,一把按住。
姬清淼也瞧见了,更要笑,“不会的。”
于是姬弗有腾地窜起身来,两步跑到她榻边,张开手臂就扑她,把她扑得倒在榻上。
她刚欲笑,“弗有……”不期然就仰了身子,回过神来,姬弗有正儿八经的少年体型给她压得老老实实,她这时候方心里一慌——什么时候,都长得这么大了,哪里是男孩,分明已经是个男人了!这般莫名其妙地压住她……
她尴尬得欲遁地,心里狂跳,“弗有,起来,你不能这样压我。”
聿九檀在一旁不声不响地静观。
“娘亲!”姬弗有亲亲热热地用额头蹭她的脖子。
近在咫尺的少年,呼吸里都冒着新生之物的热气,喉结随语声滚动着,肌肉竟然硬得像山岩,男人的腹肌原是这么硬的——她越被他抱越心慌,局促地挣扎起来,“弗有,你起来——”
他抱她,牢固得像枷锁一般,她竟然挣脱不开了。
他两臂交揽住纤瘦的母亲,任她怎么挣扎也不理,天真无邪地,垂首逼近她鼻尖。
然后,那一瞬间,心脏卡了一瞬。
娘亲鬓发都散乱在枕上,缎子似的光润泽地流淌开来,然后,在那漆黑的云缎中间,是她白瓷般的脸孔。
脆弱晶莹、圣洁无暇,雪肤桃腮衬得人娇弱又秾艳,双唇软得兀自颤抖,此时蹙了蛾眉,无从抗拒地望着他。
鼻尖上一点,闪烁起伏的粉汗。
他嗅得到她的汗的味道。
微酸的、香气。
他的心脏茫茫然地坠落下去,不知落去什么地方,嗵地一声。
“……弗有!”见他逐渐露出一种凶兽一般的眼神,姬清淼心内慌张更甚,使足了力气推他,“起来,小狼!”
床头哗地一声,流光潋滟开来,她晓得那是聿九檀已甩开了风底扇,急道:“不准动他!”又用言灵术:“姬弗有,起来!”
小狼当即两臂板直,利利索索地立正,踏着大步子咵咵走开。
等他又立在她榻前,言灵术效力已过,他噗嗤噗嗤地打泼天似的喷嚏,揉着鼻尖道,“娘亲,今日用的什么胭脂?熏死我也。”
姬清淼才一怔,今日的胭脂,是李松香打下界拿上来的玩意,她闻着并没有什么不好,但也不清楚这东西的用料,原是这东西的原因吗?
“这味道你闻不得?”
小狼扯着领口拼命喘气,使劲扇风,“都把我熏蒙了,娘亲可不要用这个。”
聿九檀,终于将他那柄呼风唤雨的神兵一折一折收起来,不作声地收入袖中。
“小鼻子熏坏了没有?”她坐起身来,把方才斜落下去的外裳缓缓提回去。
夜明珠莹莹交织,她的肩头白得腻人。
姬弗有目光在她牛乳般的肩上黏了一瞬,顷刻就收回来,喜笑颜开地凑去她脚下蹲着:“没熏坏,还是可以嗅得到娘亲身上的味道。”
“哦。”这种话,她今夜刚听时,还眼前一黑,这会晓得他纯粹是胡说,也放松了,“娘亲是什么味道?”
她不再提方才那回事了,姬弗有眼底的晦意滚没下去,什么胭脂?什么熏蒙了?
他只是有种直觉,若叫她晓得,他仔仔细细地嗅她的汗味,他八成讨不着好。
今日叫他品出来了。
他摇着尾巴欢笑:“不施脂粉时,是香香的乳糕味;用些化妆,就是茉莉花。不用奇怪的脂粉,就是香香的。”又很嫌弃地嘟着嘴道,“娘亲少同露华殿里那些男子接触,全都臭死了。没准再把娘亲带臭了。”
“臭?”那些男人,恨不得一日熏八百遍香来见她,怎么会臭?
“男人最臭了。他们上了山,我鼻子就没消停过。特别是,接近娘亲时,一个个就奇臭无比——”
姬清淼这时有些了然,据说有些兽妖可以嗅到人心,有些兽妖可以嗅到欲望,这是妖的天赋。
那些上来攀亲之人,自然是各个想要她的,急于求成,得失心重,叫他闻了去,大约便是臭味。
“——就他特殊。”
姬弗有一双狼眼,在夜色里幽森森、圆溜溜,仿佛一对光珠子,定定地朝聿九檀盯去。
聿九檀无波无澜地与他相对。
“——他往日也是臭的,一靠近娘亲,就香了。”
他手指朝聿九檀一寸不偏地指着:“香得要命,叫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