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九檀自然地由着她靠,手指点点图画旁的小字。
“公狼妖:拳大如斗,牙利如枪。精力炽盛,必有所泄。若不泄之,或益暴戾,或郁病而终。其发育以情期为界:未发情时,性灵巧而可爱;发情后,则形骸暴长,骨肉剧增,爪巨足庞,牙长性凶。铜头铁骨,好斗嗜杀,贪欲重淫。”
“那狼身量窜得如此之快,即便未发情,也快了。”聿九檀手指点在莫竭的巨爪上,那爪子大得如车轮一般,“殿下当真要放任此种凶物在身侧?”
“狼很认人,他绝不会伤我的。”她一口咬定。
“那么,其他人呢。”聿九檀垂着眼缓声问,“若有一日他猜忌我,猜忌神使,又该如何呢。”
“神使有护法。”她顿了顿,倚在他身上,歪着脑袋望他,“你有我啊。”
夜明珠的光里,她眼睫一根一根,一双琉璃似的眼珠子定定地凝望他,澄澈透明,纯真自然,半分不作假。
——高高在上的仙君。
聿九檀阖眼缓了缓,其实他也早明白,他根本没办法不爱她,强出了口气把冲动压下去,才如常地同她道,“山上这么多人,殿下总不能一个个保。”
“我的小狼没有那么混蛋吧。”她抱着他胳膊又低下头去看那图,“另外,娲皇在此坐镇,又有女娲树,我不信镇不住一头狼妖。”
聿九檀淡淡添了一句:“殿下也知道此处有女娲树。”
姬清淼霎时沉默了。
目光落在“精力炽盛,必有所泄”八字之上。
聿九檀见她沉默,当然会意。他也知道她的性子,也许在小事上耍些无关痛痒的小脾气,大事上是绝不含糊的,收着长卷道,“殿下若真舍不得狼皇子,也有一些折中的办法。”
良久,姬清淼都不再说话。
聿九檀卷着书轴,仔仔细细地辨她神色。
折中的办法?
折中的办法,她最晓得。
趁小狼尚未发情,性子还算幼稚,趁早缚上锁妖链,将风雨扼于云起之前。
只是,缚了锁妖链,就锁了幽元窍。妖物的幽元窍一锁,再无施展妖力之可能,而他又学不会仙法。
若缚上了锁妖链,他这漫漫一生,只能是女娲山上一头看门狗了。
“不比叫女娲树陪他冒险的好?”聿九檀的手掌覆在她扣着他胳膊的手上,轻轻抚着,“既然你不愿放手。”
真的好吗?
她的儿子,那般聪慧,那般高大,即便学不了仙法,若会妖术,也会是一头有作为的大妖。
她想来想去,定不下个主意,脑子沉沉的,一头撞到他胸前,钻去他怀里。
聿九檀当然明白,揽着她的背轻拍着,哄孩子似的轻轻晃她。
琼灯荧荧,夜明珠满阶,满殿清辉交映,良久,谁都没说话。
聿九檀再一低眼,惊见她眼睫已经结了泪,晶莹一片,心也凉了,叹道:“蜻蛉……”
姬清淼捂着脸,很小声地哭了。
他也只好更温柔地哄她。
这时候却听见殿门砰砰响了两声,之后自己开了,门外人抱着一只枕头不请自来,平伏着两耳,蔫巴巴进来:“娘亲,我睡不着。可不可以跟你……”
见到依偎的两人,话骤然断了。
他也不知道心口无端的坠落感从何而来。
下一秒,连他自己的酸涩和震惊也顾不上了,他见到娘亲脸上的眼泪,噌的一下蹦上天花板去:
“臭崽子!又惹得我娘亲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