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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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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骤然一挥刀!

那叮当作响的花枝灵巧地往旁一偏,丝滑避过。

聿九檀在满天炫光中冷哼一声。

区区一匹野狼,深陷方圆阵之中,竟还有蛮力挥得动这板斧一般的大刀。

可惜莽夫之勇,无足可取,他闲闲抱了手,再抬眼,眼底已是翠色滔天。

于是,倏然,他那把大刀轰地一声坠落在地,砸碎一地琉璃叶子。

琉璃碎屑飞溅之中,姬弗有惊痛交加地看见了。

他那把刚刚得到手、还未握热乎的威风凛凛的宝刀,就那一瞬间,生了芽开了花,落入泥中,不见了。

就这么不见了!

“我的刀!”他愈发疯狂挣扎起来,两腿给困在原地,两臂发疯似的往前扑挠,“臭崽子,我的刀,你给老子还回来!”

“还?”

方圆阵中,妙音树震颤得厉害,仙音潺潺不绝,聿九檀连片衣角也未在局中动一动,四平八稳地荧着眼底问他,“做成了刀的木头也是木头。这女娲山上,所有神木仙草,皆听我号令,你才晓得吗?”

姬弗有歇斯底里地狼吼起来,狂扭滥挣,扯得方圆阵的棋路都渐渐歪作一团。

聿九檀张开手掌一哂:“果真是怪力,连方圆阵都扭得开。畜生就是畜生。”

话毕,那枝爬行而来的花枝柔软地缠上他左腿,风铃似的花朵绷得直翘,绕上他大腿根,愈往上愈发光。

姬弗有青筋暴起地感觉到,大腿被一寸一寸地绞紧,绞得筋脉跳动,血流截断。

“别挣扎。”聿九檀好整以暇抬了手道,“挣扎不开的,越挣扎越痛。”

那花枝渐渐化为一节一节的锁链,一动,喀拉喀拉地响。

“你竟敢……!”不知怎么,那锁链刺得他大腿针扎般痛,他在尖锐的痛苦中将牙咬得迸出血来,“你竟敢绑我!暗算我!我杀了你!我非杀了你!”

忽然,那锁链停了扭动,滞了一刻。

下一瞬,两半铁钳凿进他尾巴骨,锁妖钉咬穿他后腰的幽元窍,咔的一声,两钳一并。

姬弗有破了人形,凄声长嚎。

姬清淼此时正与李松香在百兽园中逗弄诸兽,听见这一声,从惊飞的鸟雀之间往园外望,问李松香:

“你听见没有,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许是殿下听错了吧。”李松香歪头问他肩上那只黄鹂鸟,“白鹭,你听见了吗?”

那黄鹂鸟并着翅膀啾啾地在他肩上跳:“不知也,不知也。”

“什么破鸟,不知就不知,还不知也。”李松香掐掐那鸟的小鸟喙,见她仍探身避过花叶往外眺望,跟着她一同远眺,远处一片璀璨金红,阴日轮已经西斜,云翳漫天,他哄她道,“我同这家伙都未听着什么,殿下不妨宽心吧。”

“可是……”她握紧了手中的拘兽锁,低头望了望趴在脚边的三只追邪犬。

追邪犬本是偎在她脚边昏昏欲睡的,此时全都抬起大脑袋,眼睛盯着远处不动,竖着耳朵凝神静听。

李松香一瞧追邪犬那个架势,也晓得不对,牵起其中两只道,“殿下若不放心,我们去外面瞧瞧。”

两人沉默着出了百兽园。

姬清淼一路无言,总觉得心中难安。

“殿下的雪衣娘究竟跑哪去了呢?”见她不说话,李松香有意叫她开心些,“若是它在,说不准能同白鹭对对子呢。”

“它若在,一定能的,那鸟最爱背骈文。不过……”姬清淼依旧不住回身往方才声音的来处瞧,她怎么总觉得,那一嗓子,似乎是狼嚎呢?

“殿下莫急,刚好天庭送来了追邪犬,方才给它们嗅了雪衣娘的栖架,说不准,这些大狗刚巧派得上用场。”李松香牵着追邪犬就往一处花团锦簇的紫藤花架下去,那里浪漫又隐私,极适合谈情。

“我们去那边瞧瞧吧。”姬清淼不留情地截住,调转了追邪犬的方向,欲往声音来处去,“我不放心。”

李松香美丽的笑容顷刻凝在脸上,一瞬之后,又更美丽地微笑起来,“殿下若想,自然是陪殿下一道去。”

浪漫的紫藤花架过去了,愈往前走,前头是姬清淼雪玉琳琅的玉女宫。

李松香一见是她的寝宫,当即两眼冒了光,踢了前头的狗屁./股两脚,叫那两只狗神不知鬼不觉地往玉女宫拐,一面十分殷勤地道,“在百兽园里待了半日,殿下累不累?不若我们寻个地方歇一歇。”

姬清淼浑然听不见,扯着狗就往声音的方向匆匆走。

李松香见她连睬都不睬,不论他怎样殷切讨好,真就连一点眼风都不分给他,又想起昨夜,原本跟他情投意合得好好的,那狼皇子来了之后,她霎时就连他在内,将人全清了出去,要真全清出去了倒还好,可是,却偏偏,留了那姓聿的总机令在身侧。

深更半夜,寝宫里独独就他二人,会做些什么,她怎么能屏退众人唯独留他?

早就听闻她同那聿总机令有些过往,今日一见,只怕是把这传言坐实了。

他心中一阵郁气,又想起那聿总机令生得比他更好看,却整日一副于尊位不屑一顾眼高于顶的态度,恨得直咬牙,见姬清淼森寒着脸色,鬼使神差地添了一句:“说不准,那动静是聿总机令惹出来的呢。殿下不是总机令办什么都放心?您宽心吧。”

聿九檀。

若那一声是狼嚎,若那真是聿九檀,她立时就知道他在办什么事。

步子倏地便放缓了,她艰难把喉里的酸涩吞下去,不知该去还是不该去,捏着拘兽锁,一节一节的锁链硌入掌心。

她不敢亲眼去瞧,可是略微一想,就仿佛皮肉被生生地往下刮。

该去吗?不该去吗?

不去,小狼怎么办?可是去了,女娲树又如何是好,她不能放任上古圣树的护卫结界之内,有一头聪慧至极又乖戾难驯的猛妖。

她点化他之前,怎的没考虑过这些事?!

李松香见她一听见聿九檀三字,匆匆疾行的人一霎顿了脚步,心内不甘更甚,怎么?只要是总机令办的,就连瞧都不必瞧了,她就信赖他至此?

他非得寻个契机在她面前表现一番不可,气昏了头,神经兮兮地四面搜索。

这时却见,他手里两头追邪犬并她手里那一头,不知不觉全聚在一处,摇着尾巴在玉女宫前一棵月桂树下细嗅。

他赶忙牵着她胳膊,往那月桂树下一指:“殿下,那树下似乎有什么。”

她回了身,眼底已经有泪,慌张隐去了,也往那树下看去,“有什么?”

三条追邪犬围作一圈,并着脑袋来回挪移着闻,片刻后三条狗尾巴招摇得如大胜归来的战旗,一条狗抬起头朝他二人猛吠,其余两条,头不抬眼不睁地在土中狂刨。

两人撑着膝盖在一旁屏息静候。

片刻,泥土翻开。

姬清淼苍白着面孔,浑身发冷,轻轻、轻轻地,拨开那东西上面,仅剩的泥土。

一只漆黑、坚硬,从前光滑得发亮的大鸟喙。

她如何会不知那是什么,又怎可能猜不到是谁做下的,一瞬间就掉了眼泪,自责又自恨,伏在膝上大哭。

李松香并不知道她为何而落泪,见她如此,十分慌张,脱了自己外衫仓惶地往她肩上披,“殿下何至于此,外头寒凉,何必在外头久留?我们回玉女宫去吧。”

未等她从自己的凄风苦雨中缓过神来,远山一阵极其凄烈的野兽的苦嚎,暴怒凶悍,惨厉无比,夹杂着轰雷滚滚的恨意和誓要同归于尽的歇斯底里,把远山青雾都震得破了。

群鸟乍然惊起,林木震颤,李松香猛地拧了头往那声音看,毛骨悚然,“怎么?”

姬清淼惊疑不定地直起身子。都闹出这么多事,还要再闹什么啊?莫非还能不拴他?

此时鸠武不知何时闪至她身后,汗流浃背,未等她开口,突地行了跪拜大礼,叩着头道:

“护法鸠武,有要事速禀少神主。”

“说。”

“聿总机令方才给皇子下了锁妖链。”

然后,鸠武满面大汗,惶恐、困窘地抬起头,艰难对她道:

“皇子不肯被缚,将自己一条腿,生生咬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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