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钉她不敢取,至少在大妖上十一天来医治前她不敢取,于是只能小心地揭过,“还有没有哪里痛?”
“没有了。”他涣散着眼神摇头,环着她腰肢,倒下去把她压进摇椅,倾身搂她,“娘亲。”
他人身早已是英俊的少年模样,肩宽腿长的。这么大的儿子,毫无顾忌地抱她,跟个男人一样,她一刹那不自在地僵住了。
却听姬弗有十分自然地扭头问她一句:“娘亲?”
其实他抱她是早就成了自然的,她若介意,好像心里有鬼似的,于是也缓缓合抱住他宽阔的背脊。
这时候,聿九檀不作声地进来了,这玉女宫他进来简直连招呼都不必打一声,进来本是有事要禀,一见两人在摇椅中交叠,做母亲的被压在底下,没大没小地合卧着相拥,脸色几番变动,半晌无话。
他未语先观,姬清淼当然晓得他在揣测什么,略微也有些尴尬,指指小狼的双眼跟他摆手,又再指指小狼的断腿,再摆手:他残着呢,别瞎想!
聿九檀明白,但再明白也感觉怪异,良久才四平八稳地按捺下,道:
“殿下,您要见的人已经候在风结界外。”
姬弗有一听是聿九檀的声音,又嗅到他的气味,霎时又狂暴得不得了了,咆哮着就脱身出来欲往他身上冲。
姬清淼吓了一跳,紧赶着去抱他的脖子,连连朝聿九檀摆手,叫他下去。
聿九檀望了姬弗有一眼,“殿下究竟还要忍耐他多久啊。”
她声音平静地道:“你先下去。”却怒气冲冲地指着自己耳朵,重重跟他点头:他听得见、听得懂的!莫非还要再激他!
聿九檀阴着神色了然,轻飘飘地多在目眦欲裂的少年脸上落了一眼,拂袖告退。
她在姬弗有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回:“小狼,不要闹,娘亲要去见些人。”
他一听她要走,心里霎时空了,一瞬间就身如浮萍,更加把她压入摇椅的窝里,“娘亲去见谁?”
这么近的距离,秾艳眉眼蓄着凶色,在她耳边哈着气逼问,全然不该有的体温和气息的交换——他不懂,她却懂,受不住,将他推开一点:“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问。”
“我就要问。”他那双漂亮桃花眼,却再也没有神采了,不耐又执拗,“娘亲见谁。”
去见远道而来的大狼妖。
她已经想好了,要给小狼找一位同种族、多爱心、又对神仙友善的狼母,帮他接腿、治眼睛,再按照妖该有的样子,将他抚养长大。
修罗道之物有修罗道的活法,本就不该强扭着他的性子,拘上天仙道的。
“小孩子不懂。”姬清淼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呀。乖乖在这等娘亲。”
“娘亲带我去好不好。”他知道自己恐怕要被抛弃几个时辰了,仅仅几个时辰,也是抛弃,更加不安地用力搂她,“娘亲不在,我受不了。”
“哪里受不了,还害怕吗?不会再有人伤你了。”姬清淼顺着他的背脊道。
就这么几日,他骨头架子长得更英朗了,脊背宽阔,压在她身上,整个将她罩了进去,咄咄逼人的,不给她留余地。
姬弗有不说话。
良久,他试探地、轻轻地在她耳畔吐字:“那么,亲我。”
姬清淼莞尔:“人身的时候不能亲。”
他抬起头,像得不到骨头的小狗,渴望得巴巴的,“为什么,为什么狼身的时候就可以?”
因为人跟狼是什么都不可能有的。
姬清淼不往下想了,含着一点春风化雨的笑,八风不动地重复了一遍:“人身的时候不能亲。”
“为什么。”说完,伏起一点身子,揣摩着她的方位,茫茫地寻她的眼睛,带点自毁的快意笑了,“因为我腿断了,眼睛也瞎了,不好看了,娘亲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恰恰说在她的心事上。
她是最最因此而愧疚的,因此根本不敢说给他知道,也最怕他用这几字来指责她,一听就听不得,捧着他脸孔道:“……好了,好了啊。没有,怎么会不要你。”轻轻地、呓语似的哄他:“……要亲哪里?”
湿热如夏雾般的呼吸,一字一字,吹在他面上,每个字都发不该发的芽。
他面皮抽动着,听见她问:“……小鼻子好不好?”
不等他答,轻轻在他鼻尖上一啜,蜻蜓点水的一点青睐,她松开了。
蜻蜓点过就去,难收的一向是覆水,姬清淼趁他说不出话,径自起身走了,去罗金屏风后换见客的蝉纱羽衣。此时已经入夜,琼宫中未点夜明珠,唯有一根昏昧的、不可告人的黄烛,点在屏风后,将那金丝锦绣的屏风映得一片迷蒙。
屏风后的一切,兰花瓷瓶、妆台衣架,开诚布公地在屏风上摆开,兼有一条丝绦般摇曳生姿的影子。
因着他眼睛瞎了,她更衣未避着他,知道那屏风透光也没管。
姬弗有一双狼眼,精光四射,盯着那侧身披衣的身影,看清她连绵的起伏,把腿间汹汹之物一把按下去。
两只柔软可欺的东西,他方才感受过了,很喜欢。
他望着那工笔仕女图般的图景混混沌沌地想。
既然他喜欢,就盯上了。
狼岂会有人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