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讲吗?”
“为什么不呢?这是个好机会。”
“他们都会大吃一惊吧,明明你平时看着寡言少语的。”
“……是吗?”
挥散眼前眼前难得带笑的少年人影,极具冷感的男人站在玄关按开了灯。
他没有再往里面走。
灯很亮,闪烁晦明着映在房屋的没一处角落,毕竟当时定的时候也很难求,等了很久,特意请了设计师,也了排了工期,这才得来这样一盏漂亮的水晶吊灯。
琴酒就斜靠在玄关门口,单支腿立着,一支腿曲着,靠被灯光反照得通亮的黑色皮鞋尖支撑着他整个身量。
他头发没有扎,很长而柔顺地披在身后,因为平时气势太盛,以至于其实没什么人发觉,这个看着很凶的男人头发都已经蓄到了后腰臀。
搭配着他渡过少年时代后便格外开阔优越的肩宽臀比,远远看过去被帽檐遮了眉眼的男人更倾向于街拍模特一类更忧郁的存在。
现在是凌晨四点三十八分五十七秒七百六十一毫秒。
东京港区某别墅内。
并不执行什么任务。
只是单纯过来看看。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毕竟贝尔摩德将长谷川带走了,而乌丸莲耶近来派给他的任务不过看护长谷川这一件而已。
……如今任务本身都没了。
他或许可以多睡会。
他很没有过一个长而连贯的有效性睡眠了。
他这样想着,于是回了一趟附近的“家”。
他有很多安全屋。
偏偏今夜晚风凛人,仿佛将他的头给吹坏了一样,让他想起了这个地界,当司机越开越近,降下车窗看见当年自他手下调过来的安保时他也实在没什么办法开口说“掉头”了。
毕竟天都进行到将亮前最暗的那段了。
所以他重新走进别墅的小花园,并没有抬头去看很精致漂亮的蔷薇攀花。
他只是开门——
然后在黑暗里很静地呆了一会,与眼前出现的鬼影似无顾忌地借着酒劲说话。
对方还是很张扬的少年面孔,炸炸的银灰色短发,猫耳朵似地乱翻着,披一件最简单的,组织科研人员白大褂,看他时依旧改不了那斜瞥过来前几秒的被哽住了的嫌弃感,但过几秒就好了。
他知道过几秒就好了。
所以琴酒关上了门。
因此现在属于他整个世界就全都是黑的了,唯独他眼前已死之人的幻影白得莹润而诡谲。
像死掉的月辉最后一点的反射。
琴酒这样想。
他看着对方,克制住自己打喷嚏的欲望。
他现在在思考要说些什么。
什么都觉得少。
什么又觉得多。
什么又觉得轻。
什么又觉得重。
对方过去很亮的蓝眼睛似乎也因灵体化而氤氲,反倒是有了后来他未成长成的,后来大人模样灰蓝色调的温柔。
——好可惜,没看到对方眼睛变灰一点的样子。
若是还很睥睨地瞧过来,定也不会像隔着漫漫银河一样朦胧吧?
要是从前少跑点任务,多陪着去实验室的话是不是就会懂这种原理了呢?
“不会。”
不知觉间,那朦胧鬼影回答了道。
语调上扬,却皱着眉头,仿佛在因为眼前人耽误了自己时间而不耐。
它说:“好愚蠢的问题,你蠢死了。”
接着它又用这种短凑冷讽似地语气再开口:“再问。”
琴酒看着它,沉默了几秒。
他已经很久,真的很久没有再听到有人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了。
他于是也看过去,对方看他,和过去记忆里一样,脉从科研员的直勾勾。
“没有了?”
“很多。”
“问。”
“你会答吗?”
“不会。”
对方很坦然地直言。
“你不是已经在‘我’死之后将我的实验室查了个底朝天了吗?”
然后它又嗤笑——真有那人的典传,“怎么,一无所获?”
琴酒不睬它,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它。
看着那影子说,看着那影子笑,他脑子里那根被过多酒精泡并和冷风吹后所揪着的筋就死命地疼。
他从未感觉如此疼过,从前哪怕是中弹,命悬一线而无麻药的手术他都没感觉到如此疼。
但他不知道这是脑袋里哪里疼,却又怕因此处此地不能够及时打开自己的脑袋而导致这场过迷幻的对话而中断,因此他就说:“我牙疼。”
“哈哈哈……牙疼……”
对方哈哈大笑,琴酒也感觉很满意——他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再回圜出更好的对话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一起历经过的,能让话题继续而不断言的,不大不小的疼痛呢?”
但忽然那人就变了脸色,
“你烦死了。”
“我……”
“我走了。”
“……”
“说一声‘知道了’。”
“噢。”
“……你烦死了!”
对方狠狠瞪他一眼,时至今日琴酒依旧感到莫名其妙,但他知道这是对方离去的前兆。
“你还会回来吗?”
琴酒问。
“谁知道呢?”
对方抬起莹莹发光的臂膀,百无聊赖地点了点她很刻薄美丽的头颅。
琴酒不知晓它点的是骨头下哪个点,森绿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对方就啧,低下头,也不解释。
过了很久,对方这才又说,“你短时间内摄入太多酒精了,你前额叶皮层出问题了。”
“我喝不过你——你知道的。”
“哈!”
对方狠瞥一眼,张张嘴,似忽是想要再反驳什么,但又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