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客厅彻底死寂，佣人全都低下头，没人敢动。

姜星慢慢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姜承明。

这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动手打她。

姜承明脸色冷得可怕，“你再说一遍。”

姜星没说话，她其实已经有点听不清了，耳边全是那一巴掌留下的轰鸣声。但真正让她清醒的，是姜承明接下来的那句话。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得像压着极深的怒火，“以后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就当我从来没有养过你！”

姜星忽然安静下来，很奇怪，那一瞬间她没有想哭，只是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断掉了。

过了很久，姜星才慢慢站直，她脸还是肿的，眼睛却很平静，“好。”

她声音很轻，“那我以后不回来了。”

许兰茵脸色猛地白了一下，像忽然意识到什么。

“星星——”

姜星已经后退一步，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都压了下去，只剩下平静。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们，特别冷静地开口：“但我没有后悔结婚。”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是真的爱他。”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姜星依旧很平静。

佣人替她拉开门，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吹得她脸颊生疼。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去，然后发动汽车。

保时捷驶出姜家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甚至还下意识弯了一下腰，和那天凌晨一样，但这一次，姜星没有再看他。

车开出去很远，后视镜里的别墅越来越小，那座她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慢慢缩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姜星忽然看不清前面的路，她把车停在路边。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握着方向盘，低着头，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眼泪砸下来。

一滴又一滴。

她终于哭出来。

她忽然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是她做错了吗？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也曾经真切地幸福过。

许兰茵会给她扎头发，会在她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慌乱地抱着她，说星星不怕。姜承明出差回来，会给她带礼物，会在她拿奖的时候很轻地摸一下她的头，说“还不错”。

她也曾经以为，自己有家，也有爱。

后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她不愿意学他们安排的专业开始，是从她第一次顶嘴，第一次夜不归宿，第一次说不想嫁给周聿白开始？

还是更早。

从他们发现，她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乖巧女儿开始。

那些爱、纵容和宠溺，曾经都是真的。

原来真的东西，也会有条件。

姜星趴在方向盘上，哭得没有声音，她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这些年，她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藏起来，越疼越不说，越委屈越要笑，越快碎掉越要装得无坚不摧。

她不该奢望的。

她早该知道。

没有什么东西会永远属于她。

整理好情绪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姜星抬起头，从包里翻出纸巾，慢慢擦掉眼泪，又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眼睛红了，脸也肿着，很难看。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难看就难看吧，不重要了。

她重新发动汽车，不管怎么样，以后终究只能靠自己了。姜家回不去了，她也不能再回头。

车一路开回新租的房子，这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回来的地方。一套不算特别好，连空气里都带着灰尘味的出租屋。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住在这样的地方，但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心感。

至少钥匙在她手里，至少这扇门，她可以自己打开。

不用看谁的脸色，想走就走，想留下就留下。

姜星上楼，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

门打开，屋里黑漆漆的。

李北望应该去上班了，家里没人。

她打开客厅灯，下一秒，她愣了一下，白天还乱七八糟堆在地上的纸箱，被整整齐齐码到了墙边。地板拖过，桌子被擦干净了。

阳台窗户开着一条缝，风透进来，吹得屋里的灰尘味淡了不少。整个房子忽然有了生活的痕迹，虽然还没有完全收拾好，但至少能住人了。

她慢慢坐到沙发上，客厅灯光落下来，照着满屋陌生又干净的痕迹。

过了很久，姜星才低低呼出一口气。

她只有自己了。

可从今天开始，她也必须学会怎么靠自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