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从舟。
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周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夏。”他叫她。
她在他面前停下,没有看他手里的香槟,而是看着他的领带。
“盛总,您的女伴呢?”
“那是姚小姐,合作方的代表。”盛从舟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进场需要女伴,主办方安排的。”
“哦。”周夏点了点头,“那盛总赶紧回去吧,让人家等久了不好。”
她没有接他的香槟,从他身侧走过去。
“周夏。”
她没停。
身后也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回到宴会厅,周夏端了一杯新的香槟,站在角落慢慢喝。
梁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聊什么了?”
“没聊。”
“那他怎么站在走廊里半天不进来?”
周夏没回答,她端着香槟杯,目光穿过人群,看到盛从舟正从走廊入口走回来。他已经不在看她了,正在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表情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觉得手里这杯香槟很苦。
晚宴进行到一半,周夏去了趟阳台透气。
玻璃门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意,她站在栏杆边,把香槟杯放在扶手上。
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里面太闷了?”盛从舟走到她旁边,也把杯子放在扶手上,两杯香槟并排摆着,一杯满的,一杯只剩一个底。
周夏没说话。
“周夏。”他叫她。
“嗯。”
“你刚才在走廊里,是在生气吗?”
周夏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的香槟?”
“不想喝。”
“你不想喝香槟,”盛从舟侧过头看着她,“还是不想喝我递的?”
周夏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宴会厅的光从玻璃门透出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她不敢多看。
“有区别吗?”她说。
“有。”
周夏等了片刻,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垂下眼,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两杯并排的香槟上。
“盛从舟,”周夏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七年前我问你,家里会不会给你安排联姻。你说‘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三个字的时候,咬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周夏第一次在重逢后把这句话完完整整说出来。不是回忆,不是暗示,是当面问。
“那个‘不知道’,”她看着盛从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七年前她问他会不会联姻。
他说不知道,是因为他真的没想过未来。他不知道如果家里真的安排联姻,他会怎么选。这样的他,给不了她答案。
他没说这些,后来他才明白,有些话不说,就永远欠着。
“你不知道你会不会联姻,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未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她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你的‘不知道’,对我来说就是‘没有’。”
“周夏——”
“七年前你没有答案,”她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七年后你有了吗?”
盛从舟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答案?”
“那不应该问你吗,所以你有了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她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也带着一点释然。
“你看,你还是不知道。”
她在心里说:说点什么。说你没有,说你不会,说你当年只是慌了,说什么都行。
他没有说话。
周夏看着盛从舟,拿起那杯香槟,一口喝完。
“我先回去了,盛总,外面冷。”
她把空杯子留在扶手上,推开玻璃门,走回宴会厅。
身后的玻璃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被音乐和喧哗盖住了大半。
她没有回头。
但她听清了。
他说的是:“我不是不知道,是那时候我连自己都不确定,怎么给你答案?”
周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该怎么给我答案?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这句话,觉得荒唐,又觉得喉咙发紧。
七年前你不确定,现在你确定了?想通了?你怎么知道现在我就信你确定后的答案?
但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问出那句“那现在呢”。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盛从舟站在阳台上,把那杯剩了个底的香槟拿起来,一口喝完。
他把两个空杯子并排放在扶手上。
一个是他喝过的,一个是她喝过的。
他没有追上去,转身倚在扶手上抽烟,眉头上是散不开的烦闷。
他没有想到自己七年前的不确定让现在的自己面对周夏寸步难行。
傅澄阳突然出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烟,“要烫手了。”
盛从舟这才反应过来烟已经烧到烟嘴,快烧没了。
他掐灭烟头,转过身隔着阳台往里面的宴会厅看过去。
“你刚才和周夏的话我都听到了?”
“要兄弟说你现在顺着她走,还不如直接一点,主动追她。”
盛从舟没说话挑了一下眉,视线被一抹水蓝色吸引过去,周夏自信的在和周围人交谈着。
他看着周夏笑了,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片刻,他出声说道: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