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八！小王八！一窝王八犊子……”

“贺兰臻，你坐地上干什么？”

贺兰臻猛地抬头，一个修长的人影举着伞立在一树白梅下，漫天白絮纷纷扬扬地落在伞面，分不清是花还是雪。

贺兰臻心脏咚地狂跳一下，晃眼间还以为是谢衍。

眼前两张相似的脸重叠在一起，树下之人见贺兰臻怔怔地看着自己，眉毛轻轻蹙起：“摔傻了？”

说着便朝他走来。

谢陵，竟然是谢陵。

谢陵独自在梅林等待他们交谈完，半响实在忍不住动用灵智听起周边的动静，没想到听到贺兰臻在嘀咕什么，随即听到摔跤的动静，他忍不住跑了过来，一来就听到贺兰臻在骂骂咧咧。

谢陵举着伞走到贺兰臻面前，油纸伞面将他俩头顶罩住，贺兰臻坐在湿淋淋的地上，抬头呆呆地望着谢陵。

谢陵与他对视一眼，俯身抬起他的下巴：“贺兰臻，你心跳的好快，做了什么亏心事？”

伞面的图案映在谢陵光洁的脸上，像爬在脸上的阴霾。

贺兰臻心口一慌，脸上乍红乍白，他确实做了亏心事。

他心虚地撇开眼，将下巴从对方手指挣脱出来。谢陵眯起眼睛端详着贺兰臻，气氛一时紧张起来，贺兰臻冷汗都冒出来了，地上好凉。

“拿着。”谢陵将伞递给贺兰臻，贺兰臻茫然地握住伞柄。

谢陵背对着他蹲下：“上来。”

贺兰臻看着谢陵梗着脖子挺直的背影，不知所措起来，又想提醒他背打这么直会摔的。

又想谢陵活这么多年八成是没背过人。

谢陵见贺兰臻没动，不耐烦道：“别磨蹭了，你还想我抱你不成？”

话音刚落，一只手就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温热的身子贴上后背，贺兰臻闷闷的声音落在后脑勺：“我很重的，你没背过人，起得来吗？”

“……”看不起谁呢？收起你的怜悯！

谢陵气急败坏地站起来，贺兰臻的身子忽然腾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抱紧对方的脖子。谢陵背打得太直，从地上噌地起来，贺兰臻心想对方那身子骨八成够呛，不禁道：“你没事吧？”

“……”

谢陵确实差点闪到腰了，都怪地上太滑！

气得他在贺兰臻大腿上掐了一把，要你多嘴！

贺兰臻识相地闭上嘴，他静静地看着谢陵高傲的头颅在他面前低下，眼睛就不由自主热热的，自打他能走能跳起，就再没人背过他了。

一时间，贺兰臻委屈苦闷的心如同被灌了十斤蜜一样发起了腻，他将脸埋进谢陵的脖子里，瓮声瓮气道：“谢谢你谢陵，谢谢你。”

谢陵睫毛一颤，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一颠，什么都没说。

他注视着满天飞雪，心想：贺兰臻，你莫要骗我，千万别骗我！

在柳絮般纷飞的大雪里，贺兰臻紧紧地握着伞柄，洁白的油纸伞面宛如盛开的花朵将他俩稳稳罩住，缓缓飘动在雪地中。

雪风送来一阵清冽的拨弦声，珠落玉盘一样敲进贺兰臻的心里，他忍不住抬首朝后望去，琴声如寒山流淌的泉水清冷孤寂，将贺兰臻的心境拨乱揉皱。

谢陵驻足：“好几年没听到父王弹琴了……他大病初愈弹什么琴？”

贺兰臻方寸大乱，羞愧地搂紧谢陵的脖子：“好冷啊！我们赶紧回去吧。”他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谢陵：“……” 他是在撒娇吗？

今日贺兰臻反常的柔顺，谢陵十分受用，他本有一肚子的疑惑和逼问，但看着贺兰臻今天吃了这么多苦头的可怜模样，决定暂且放他一马。

天地白了头。

高楼上，谢听阑借着琴声与朔风对饮，他险险地坐在窗头任由雪花沾满半个身子，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雪地里缓缓飘动的油纸伞，贺兰臻趴在谢陵的背上，身影在雪花里影影绰绰。

谢听阑听着耳畔寂寥纷乱的琴声，幽幽道：“你心情很不好吗？”

“铮——”

一弦忽断，琴声戛然而止，鲜红的血线从指腹缓缓溢出，谢衍雪雕一般凝固在古琴前。

半响，他拉开袖子，看着手臂上深深的牙印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