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抚摸着千里镜的长长的鼻背:“你说它惹的事该不会跟太子有关吧?”
贺兰臻尴尬地点点头,谢衍太敏锐了,什么事儿也瞒不过他,于是老实把自己闯的祸交代了,除了太子救他这段。
上回闯祸导致贺兰臻现在还在禁足期,结果今日出去一趟又捅了个篓子。
贺兰臻一边说着,一边偷瞄谢衍观察他的神色,眼神又不由自主地数起他面上秀丽的小痣,有几粒肉眼很难看清,他总是习惯性地寻找它们,以确认他的北斗七星还在不在。
谢衍专注喂马,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把草喂完才道:“在偷看什么?看我有没有生气?”
贺兰臻心虚地唔了一声。
谢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问道:“我没生气,你会怎样?我生气了,你又当如何?”
“我冲撞太子,险些铸成大祸。你要是生气了我任你处罚,绝无怨言!”
谢衍笑了:“是吗?真的任、我、处、罚?”
贺兰臻察觉到他在使坏,见他眼神柔和,便有恃无恐道:“你没生气。”
谢衍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我很生气!本王要把你关起来,一步都不许踏出去,也不许任何人跟你说话,一只蚂蚁都不许进来,届时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哪怕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我都不会把你放出来,怕不怕?”
贺兰臻“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他叉着腰,唇裂得很开,漏出一排白牙,连眼睛都笑小了一圈。
谢衍的瞳孔里倒映着贺兰臻青春少艾的脸,满是年少不知愁与畏的天真。
然而贺兰臻的眉眼其实生得很忧郁,一副上辈子饱受情伤的模样,平时笑得不多,看着很难哄的样子,故而初识时谢陵老觉得他摆着一副臭脸,便总想找茬。
实际却不然,在谢衍看来,贺兰臻就是太好哄了,贺兰臻的警惕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小动物的色厉内荏,跟千里镜的傲娇一样,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攻破。
你看,只要你对他好,多惯惯他,他就在心里自动把你划为好人了;即使有些时候畏惧你,也潜意识地认为你不会伤害他呢!
谢衍道:“你不信么?”
贺兰臻慢慢收住笑:“你吓唬人好歹装地像一点,表情,说话的语气,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哼,你放狠话的水平还不如谢陵!”
贺兰臻一顿,接着道:“哦,倒是还忘了这点,有谢陵在,父王你是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说的对不对?”
谢衍呼吸一窒,胸口如遭重锤,灵台那株名为邪/念的火苗瞬间被掐灭。
谢衍忽然拍了拍贺兰臻的头,柔声道:“你说得很对!我先走了。”
“诶?”贺兰臻始料未及,“你去哪里?”
“念经。”
谢衍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他身上的衣服道:“把这身衣服换了。另外,最好别跟陵儿说你在北苑遇见了太子,还让听阑教你驯马。”
贺兰臻有些懵,还想说什么,谢衍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贺兰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怎么知道我去了北苑?
对了,太子!谢陵怀疑我跟太子的关系,那他呢?
金銮殿那一出,谢衍事后一定查过来龙去脉,而且谢衍原本答应的是为他爹减刑,若他本来没有改变主意,而太子出手把他爹保释出来,以谢衍的敏锐……
他连谢陵会吃太子和谢听阑的醋都考虑进去了,这些事怎会逃过他的眼睛?
还有玄英救了他娘三人,二姐嫁入玄府,他一去北苑就刚好遇到太子,这一连串的事,难保他不会多想。
贺兰臻后背发凉,想起当初他偷跑出去买避子药撞见谢衍,他也是这样什么都没问就包庇了他,灵业寺一案也是这样。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怀疑,还是已经想过很多?
他也许什么都知道,也许已误会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谢衍究竟是怎么想的?
贺兰臻毛骨悚然,他不由自主阴谋论起来,谢衍会不会分明早就在怀疑他,然而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声不响地看自己在他面前拙劣地表演。
就像玩弄一只落入狼窟的羊羔,恶趣味地扮演着羊家长,看愚蠢的小羊对自己咩咩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