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奇道:“大白天把马车堵得这么严实也不嫌闷!你还在睡觉吗?”
谢陵脸色大变,连忙咬住唇,不等他动作,谢衍就“唰”地一声将小窗拉开。
映入眼帘的却是贺兰臻惊慌的脸: “……父王……早、上、好”
“我很好,你这是怎么了?脸蛋红红的。”
谢衍见贺兰臻双手扒拉着窗框,整个脑袋都堵在窗前,双目圆睁,咬着唇,用一种焦急又尴尬的古怪表情望着自己,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
“脸色这么差,今天有这么热吗?”谢衍伸手给他擦擦额角的细汗。
*忽然云力了一下,贺兰臻一颤,双手用力握紧窗框,指尖都泛了白。
谢衍眉心一蹙,贺兰臻连忙抓住他的手,哑声道:“父王……”
谢陵!我要杀了你!!
谢陵狂掉冷汗,他只是想偷偷蜕出去,不料贺兰臻这么明敢,他卡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马车猝然颠簸,贺兰臻心肌梗塞:“a——”
他用力攥紧了谢衍的手,谢衍急忙道:“怎么了臻儿?!”
贺兰臻低下头,眼泪汪汪,路上有几个坑洼,车轮无可避免地碾了进去,于是乎....
贺兰臻要疯了,谢陵欲哭无泪,只能死咬手背,竭力不让自己的升因泄露出来。
谢衍的手都快被贺兰臻的指甲扣破了,不禁脸色一沉,掐住贺兰臻的下巴打量起来。
贺兰臻脸颊血红,细密的汗水滑落而下,眼睛湿漉,泫然欲泣。
“你怎么——”
话还未落,****贺兰臻望着谢衍近在咫尺的脸庞,他低着头,蹙着眉,眼里满是惊讶和关切。
贺兰臻抽泣一声,眼泪霎时就滚了出来。
泪水湿哒哒地落到谢衍的手上,把他的心烫得狂跳一下,谢衍喉结一滚,慌忙给他擦拭眼泪:“唉,怎么哭了?”
贺兰臻双眼失焦,牢牢地抓着他的右手,默默地流着泪。
谢衍满手泪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究竟怎么了?你哭什么?”
谢陵缓过神来,正要坐起来,贺兰臻踹了他一脚警告他不许吭声。
几息之间,贺兰臻头脑风暴:“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我们在灵业寺遭遇刺客,你被刺客杀了,而我被刺客一剑开膛破肚,肚子好疼好疼……我被疼醒了,睁眼就见你出现在窗户外。”
谢衍一怔,见贺兰臻眼角发红,声音还带着哭腔,似乎就是被吓到了没有缓过来,所以才一会儿惊慌一会儿哭泣。
是这样吗?
谢衍摸摸他的脸,怜爱道:“我活得好好的呢,这事儿都过去几个月了,看来当初把你吓得不轻。肚子还痛吗?”
贺兰臻只想赶快将谢衍支开,摇头道:“现在不痛了。父王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要先行一趟,去与玄铁军会和,过来给你们说一声。”
贺兰臻呆呆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鹤年呢?怎么一直不吭声?”
“他在睡觉。”
谢衍疑惑地朝里看了一眼,贺兰臻心虚地挡在他面前。
谢衍眼神一凛,笑道:“这么晚还没醒?他一贯认床,没想到这回睡得这么好!”
“他……他昨晚失眠了,快天亮才睡着。”
谢衍认真地端详着贺兰臻的脸,贺兰臻被他看得心虚,末了,他悠悠道:“臻儿脸上也有两个黑眼圈呐,晚上去干嘛了?”
“哈哈我也失眠啦。”贺兰臻狂滴冷汗。
“我急着要走,待会儿叫太医过来开点安神汤吧。”
贺兰臻点头,告别对方,谢衍骑着千里镜走到前面,贺兰臻瘫回马车里,宽大的衣摆下,谢陵的....
贺兰臻怒气冲冲地算起总账:“你——”
马车里猛得亮堂起来了,强光刺得谢陵眼睛一花,连忙用袖子挡住眼睛。
贺兰臻仿佛撞见幽灵一般,吓得身子剧烈一抽,在对方骇人的目光下僵成一具石雕:“……父王?”
谢陵心里咯噔一声。
厚厚的帷幔唰地一下又拉了回去,刮起的风劈头盖脸地扑到二人身上。
贺兰臻忍不住闭上眼睛,好似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再睁眼轿内已暗了回来。
眼前顿时浮现起谢衍方才的样子——谢衍掀开帷幔,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不,盯着他。
随即谢衍瞳孔剧烈一缩,眼前闪过一丝错愕。
然后那双僵直的眸子一转,凌厉的目光扫到自己咣罗的退上,他当时还坐在谢陵申上,在衣袍的遮挡下*紧紧欠合在一起。
对方死死地盯着他夏申,眼神如有实质,刀子一样将他的遮羞布割个粉碎,将他掩盖的狼藉看得一清二楚。
震惊?阴戾?悲伤?憎恶?
贺兰臻看不懂,那眼神让他不寒而栗,只能用杀气来形容那一瞬自己的感触,他感到惊恐,于是怯怯地唤了一声父王。
谢衍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旋即蹙着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拉上帘子。
三眼不过几息之间,贺兰臻却宛如遭受了一场精神和□□的双重凌迟。
他心脏狂跳,想起谢衍最后那一眼,连滚带爬地凑到马车门口将身子探了出来。
谢衍的身影背对着他,贺兰臻张了张嘴,声音却哽住了。
要解释什么?
谢衍紧紧握着缰绳,脑子里全是贺兰臻方才的样子。
绯红的冒着细汗的脸,涣散的眼神,紧紧嵌进自己手心里的指甲,控制不住的眼泪,赤罗的月退……
谢衍一想到贺兰臻衣衫遮挡下的情形便理智全无!
原来那眼泪根本不是为他而流。
真是荒谬至极,可笑之至!
他谢晏清此生竟会有这样滑稽的时候!
他脸色铁青,仿佛一柄小锤子不断地敲打着他的心,一片片敲碎它的外壳,令他钝痛难忍,落荒而逃,不然再敲下去就要露出里面的黑心肠了。
谢衍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语气太冰冷:“臻儿,我是来跟你说,千里镜我骑走了,到了玉沙汀再还你,你们保重,父王先走了。”
“……好。”
只见雪白的马儿长嘶一声,一人一骑流星般划了出去。
徒余马车上二人心有余悸地发着愣,*溜了出来,贺兰臻浑身一僵。
谢陵终于回过神来,扭头一看,贺兰臻都快哭了。
“你……”
贺兰臻心如死灰地瘫倒在马车里,委屈极了:“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