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尖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片片水渍花朵一般在眼前绽放开来。
贺兰臻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在空气里暧昧地发散若有若无的撩拨,但贺兰臻此刻却生不出一分旖旎的思绪。他眼见谢衍的手伸进床底,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不断祈祷着:不要过来!不要低头!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在地毯上缓缓摸索着,贺兰臻恍然觉得谢衍不是在摸地毯,而是在触摸他的心房,以至于他心惊肉跳,浑身直冒冷汗。
谢衍摸到第一颗珠子,捡起来吹了吹,贺兰臻乞求他快点收手,但很可惜,谢衍其人记性不错,少了几颗珠子心里一清二楚。
于是在贺兰臻胆战心惊的目光下,谢衍继续把手往更深更暗处探了进去。
贺兰臻缩成一团,死死盯着那只节节逼近的手——三寸,两寸,一寸……
五根手指灵活地摸索着,贺兰臻忍不住闭紧双眼,等待自己被抓到那一刻,心想这回被逮到偷地图,他的计划可真就功亏一篑了。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只四处游动的手恰好碰到了最后一粒珠子,谢衍动作一顿,二指夹住珠子收回了手,起身离开床边。
“……”
竟然让他逃脱了!贺兰臻看着谢衍朝远处飘去的衣角,神情恍惚,一滴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下来。
他见谢衍走出帐篷,火速从床底爬出来,正要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陆续逼近营帐,吓得他连忙后撤。
帐帘刷地一下被打开,贺兰臻来不及躲回床底,情急之下闪身躲在床架和帐篷之间窄小的夹角中,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藏匿在床幔之后。
谢衍又回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数人,他们围着主桌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目光皆看向谢衍,表情十分肃穆。
“主帅……”
渐渐地,帐篷内陆续响起低沉的交谈声,听起来像在窃窃私语,大白天似乎在谈论什么机密,贺兰臻听得断断续续。
“……越王回来了……随行亲兵六千余人……”
越王?越王怎么了?贺兰臻一片茫然,紧接着他又听见有人道:“……他心有怨,当年宰相联合百官给那位施压……,皇后……那也是上面对不起他……”
贺兰臻想那个上面应该是指皇帝,一会儿又听到有人提到东宫,说到东宫六率也在后营,半响又有人问起禁军。
贺兰臻忽然听到谢听阑的声音,他声音放得很轻,但贺兰臻还是听道他有提到耿良,“……陛下提前把我派出去护送使臣……马上又去接应玄铁军……千机营,南军,天策……”
他们七嘴八舌,贺兰断断续续地听到一堆陌生的词汇和人物,不禁心中发紧,莫名生出强烈的危机感,直觉自己听到的是非常要紧的机密,大白天只觉后背一阵阴冷。
正当他胆战心惊之时,床角忽然钻出一只毛绒绒的家伙,贺兰臻心口一跳,定睛一看,只见一只棕黄色的大耗子从地毯下方钻了出来,他身体浑圆细长颇有点像貂,脑袋圆耳朵小,竟是一只土拨鼠。
他鬼鬼祟祟地在贺兰臻附近寻觅着,随即哼哧哼哧地咬起一张羊皮毯子。
贺兰臻额角青筋狂跳,心道你个孽畜别把人给我引过来了!
此时外面一人说到激动出,声音提高了几分:“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已经忍耐了十年了!去他娘地——”
谢衍突然打断他的话:“少卿,稍安勿躁。”
“王爷、不、主帅……这一刻我们已经……”
“卑职一切听从主帅……”
“……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谢听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没异议,一切听从王爷的。”
一人颇为急促道:“主帅——”
“吱!”
帐内霎时陷入诡异的死寂,众人脸色唰白,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惊骇。
谢衍瞳孔微缩,回身大步绕过屏风,径直朝声音源头赶来,贺兰臻捏住造孽的土拨鼠,将它的尖叫用力堵回喉咙里,心凉了个彻底。
完了。
“哗——”
谢衍一把掀开床幔,贺兰臻面色惨白,抱着土拨鼠缩在床角,吓得噤若寒蝉,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谢衍的面庞倒映在他的清澈的瞳孔里,脸色竟也有些白,目光沉沉地落在贺兰臻脸上,忽然朝他伸出手。
贺兰臻下意识觉得自己要挨打,可他这一刻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心气儿被巨大的失败碾得粉碎。
连谢衍的手指触到他脸颊时也没任何反应,谢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将他的意识拉回来,贺兰臻猛地一颤。
谢衍眼眸微眯,微微俯身,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带着警告的意味。
随即拉上床幔大步离去,声音淡淡地响起:
“没什么,一只小老鼠罢了。”
众人表情一松,谢听阑扭头盯着内室露出的小截床幔,眉梢轻扬:“下人怎么打扫的?竟然将老鼠招了进来!”
贺兰臻捂着滚烫的脸颊,已从脚趾尖红到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