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连忙来劝,一面劝太后息怒,一面给谢衍说好话,太后对谢衍心有不满,但对她侄女阮氏倒疼爱有加。
她盛赞侧妃贤良淑德,随即借题发挥,责备谢衍亏待阮氏,明里暗里地点他,该把阮氏扶正,该给她一个孩子,又拿逝去的王妃开罪谢衍。
矛盾一时从贺兰臻身上转移到谢衍。贺兰臻目光偷偷落在谢衍身上,见他沉默地挨训,不反驳,不辩解,只是眼眸微垂,神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然而他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悲伤与失望却还是被贺兰臻捕捉到了。
贺兰臻恍然大悟,谢衍肯定很爱他母后,只是这些爱被蹉跎得多了,直至这一刻,彻底失望。
如同心有灵犀,谢衍眼皮微动,与偷窥的贺兰臻视线撞上,贺兰臻心中一悸,飞速挪开眼神。
谢衍看着他跪得笔直的身影,忽然抬高声音,口气冷淡道:“母后,若您真心想念儿臣,纵是八百里加急,儿臣也会赶来,就怕您看儿臣讨嫌!今日之事,都是儿臣的错,儿臣知罪,您可否开恩,让两个孩子起来了?臻儿身怀六甲,还望母后宽宏大量!”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谢陵倒吸一口凉气,从前他都觉得他父王愚孝了,未曾料到他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太后撕破脸皮。
太后脸色一白,看着谢衍冷漠无情的眼神,不油捏紧了手绢。
谢衍对母亲的退让,给了太后掌控他的错觉,直至此刻太后才猛然清醒,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自皇帝登基以来,太后不断被削权,前皇后倒台后,阮家便一蹶不振。
如今齐王权倾朝野,早已成了皇帝卧榻之侧的老虎,她一面忌惮谢衍,一面将他当作底牌,可若谢衍再也不听她的话,她这个太后,终将成为无权空壳,阮氏一族再无东山再起之日。
太后长久不语,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久到谢衍都快失去耐心了,太子的到来打破僵局。
太后听闻皇后和太子驾到,终于让他们起来,谢陵松了口气,小心扶贺兰臻起身,悄声问他:“还好吗?”
贺兰臻摇摇头,只道没事,目光转向姗姗来迟的太子,见他清疏挺拔如玉树,还是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看来已完全恢复了。
太子优雅从容地问候了在场长辈及兄弟姊妹,目光未有片刻停留在贺兰臻身上,只有贺兰臻朝他行礼时,眼神不易察觉地凝在他肚子上。
“世子妃免礼,自祁林遇险已过了三月有余,孤养伤多日,听闻鹤年与你身负重伤,孤甚为挂念。不知世子妃近日可好?”
贺兰臻凝视着太子,见其眼神平静无澜,仿佛只是储君对臣下的例行关怀。
他心头发紧,感到一阵陌生,眼前的太子与地宫中那个与他患难与共,舍身救他的太子判若两人。
他不记得太子是怎么从棺材里消失的,但那种哀伤久久不散,难道只是他的臆想,人家未必是为了救他?
贺兰臻怔怔地看着太子,直到谢陵察觉到不对,捏捏他的手:“臻儿,殿下问你话呢?”
……
接着发生的事贺兰臻无暇注意,自见了太子后便浑浑噩噩。太子的表现令人生疑,他心里空落落的,与太子在地宫那段仿佛黄粱一梦,虽然是噩梦。
毕竟没人见过太子,外界似乎也不知有什么地宫,只有他一人执著于此事。
难道真就是自己的臆想?毕竟他从地宫回来后就老是做梦,真真假假,令他癫狂。
贺兰臻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臻儿!臻儿?”
“你有在听吗?”
贺兰臻一惊:“啊?什么?”
谢陵眉心拧起:“我在跟你说我和父王要离开一阵去祭祀了!你怎么回事?一直心神不宁的,不舒服吗?”
贺兰臻摇摇头,神情黯淡,谢陵横竖看他都不像没事的样子,“要不让太医看看?眼下不好回去,不如拜托皇后娘娘安排你休息会儿?”
“不用了”
太后见谢陵磨磨蹭蹭不走,道:“陵儿未免也太担心了些,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如此战战兢兢,以后还做不做正事?在耽误下去祭祀大典都快过了!”
俪贵妃也搭腔道:“世子妃看着身强力壮,没想到这么娇气!我怀老七老八时还能骑马走一圈呢,皇上不也放心得很。”
贺兰臻脸色一红,心里有些气不过。
侧妃道:“陵儿快和你父王去吧!这里有我照看臻儿,不必担心。”
贺兰臻也叫谢陵快去,他可不想被扣上矫情误夫的帽子。
谢陵念在侧妃和皇后在,应该不会出事,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哪料他所托非人,倘若知道贺兰臻会经历什么,哪怕就此得罪了太后,他也不会将贺兰臻留在那里。
只可惜他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