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一把掐住贺兰臻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
贺兰臻痛苦地掰着他的手指,颈骨被铁铸似的五指捏得咯咯作响,他脖子通红,然而脸上仍无血色,喉咙艰难地发出破碎的音节:
“父……王……”
谢衍的声音却如同寒冬来的:“贺兰臻在哪儿?”
贺兰臻双眼溢出泪水,无论谢衍如何逼问,只会叫他父王。
傻子吗?
谢衍看着那双混沌的眼睛,心想。将血肉模糊的左手伸向对方脸上摸索。
他没摸到人皮衔接线,但骨骼太软,皮肤的质感不对,眼睛更不对。
“没有人冒充得了那双眼睛。”
言罢收紧手指,瞬间捏断了刺客的骨头。随即他封住自己周身大穴,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胸口利刃。
刺客位置插得很准,只可惜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心脏长在右边,贺兰臻算一个。
悬崖上的风肆意地舔在身上,他静静看着“贺兰臻”脑袋扭曲地歪在一侧,如同一具诡异的艳尸,倒在一滩血泊中。
谢衍眼神一顿:哪儿来的血?
他心跳加速,提剑挑开“贺兰臻”衣物,尸体高耸的肚皮不停痉挛,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腹而出。
谢衍瞳孔猛然放大。
“砰——!”
·
啊!
贺兰臻睁开眼,后背冷汗涔涔,望着眼前的车板狠狠愣了愣,他方才梦到什么来着?
他扶额,只觉太阳穴被拍扁似地发疼,浑身重如灌铅。
“……”
他扫了眼周围,脑子猛然清醒:他们人呢?!
车内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他连忙拉开车帘,阳光刺得他眼睛一花,马儿悠哉地啃着草,牵绳栓在道边一根树干上,清澈的露水反射着晨光。
“……”
贺兰臻望着眼前的景象直发怔,天已经亮了,那舒窈他们去哪儿了?师兄呢?
贺兰臻记得昨晚他守在谢听阑旁边等师兄回来,接着舒窈告诉他师兄已经把一切打点好,正在城外等他会和,于是舒窈便带他坐马车离开酒楼。
当时出行的只有他,舒窈,外加一个车夫。而此时这里只余他一人。
贺兰臻立即下车,发现马车停在官道旁,能看见不远处房屋鳞次栉比,出没出城都难说。
“舒姐姐——你们在吗?”贺兰臻大声呼起来,期盼他们只是去附近办事了。
半响他脑子浮现一个问题:我怎会睡得这般死?
贺兰臻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他习武多年,向来警觉,极少有睡死过去的时候,何况还是在紧张的逃亡途中。
心里的不安愈来愈烈,他记得自己之前吃了搀过迷药的点心,故而在车上时便有些犯困,舒窈让他睡会儿,他却灌了大袋冷水解困,后来的事便不记得了。
一个可怖的猜想冒了出来,贺兰臻连忙登上马车,驱车沿着官道加速前行。
没一会儿,贺兰臻便发现四周树丛之间出现细微人的气息,他眼前黑影一闪,一道挺拔的人影便挡在了路中间。
贺兰臻猛地勒住马头,朝面前大声吼道:“双林!让开!”
双林打量着马车,眼神戒备,以防有敌人埋伏,一边拔剑道:“王府找了您很久,还望世子妃莫要为难属下。”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
“贺兰臻!”
贺兰臻闻声一激灵,急忙夹紧马腹冲出重围。
谢陵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朝双林发号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捉回来!”
贺兰臻胯下骏马猛地撒开四蹄,朝着面前阻碍狂奔而去,双林没料到贺兰臻会这么激进,不禁愣了一下。
随即翻身而起,腾空跃到马背上:“得罪了!”
说着一把箍住贺兰臻的咯吱窝将他薅下马背。
贺兰臻死命挣扎,对双林又踢又捶,然而以他如今的水平,在王府排行第二的暗卫面前无异于螳臂挡车。
横在胸前的胳膊跟铁臂似地牢牢将他禁锢住,那种被压抑的窒息感令贺兰臻无比焦躁。
他愤恨地咬住双林的胳膊,对方闷哼一声,掐住他的脸逼他松开牙关。
“放开他!”
谢陵翻身下马,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眼下浮着两抹青,头发丝也乱糟糟的,形容不可谓不狼狈。
贺兰臻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便停止了挣扎,扭头转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