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能清晰地看见糜烂的伤口,鲜红的肌肉,还有雪白的骨头。
贺兰臻强忍干呕之意,鬼医在故意惩罚他,为什么?
贺兰臻抬眼,瞥见鬼医满头大汗的脸,陡然醒悟,鬼医是在为谢听阑鸣不平。
难怪老是针对他。这就奇了,同为齐王府的伤员,鬼医对谢听阑和谢衍完全是两个态度,对谢听阑就要把他迷晕了才开刀。
而对谢衍,恨不得将他疼死,听说刺客尸体忽然爆炸,谢衍虽躲得快,但仍误吸了有毒的血雾,皮肤也被骨头渣扎破。
虽说皮肉伤不重,但乍一看比谢听阑还凄惨,鬼医开的那药一抹上,皮肤直接开始溃烂,谢陵强烈怀疑鬼医是想害他父王毁容。
鬼医态度之差,令贺兰臻怀疑谢衍是否抢了他的老婆。正想着,鬼医抽出一条铁锁,鲜血喷了贺兰臻一脸,谢听阑痛呼一声,猛地睁开眼。
贺兰臻被血染红的面庞落进他眼底,一双错愕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谢听阑双目圆睁,另一条铁锁在骨头缝里颤动,刀子一个劲儿地往他肉里钻:“呃——”
谢听阑仿佛砧板上被刮鳞拆骨的鱼,疼得几乎蹦起来。贺兰臻一时竟按不住他,鬼医的刀子差点戳断他神经,不禁大叫:“打晕他算了!”
贺兰臻用力按住谢听阑,伸手堵住他的嘴,锋利的犬齿扎进肉里,谢听阑盯着他,眼神如狼似鹰,这是贺兰臻头一次见谢听阑对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是仇恨?愤怒?亦或是其他什么?
手上痛感如此强烈,贺兰臻没有逃避,直视着他的眼睛,要恨就恨罢,不管什么他都照单全收。
身上钻心得疼,谢听阑体力殆尽,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他宛如一条垂死的狼,恶狠狠地盯着贺兰臻忍耐的脸,心里冒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要一点点舔/干贺兰臻脸上的血,让他如幼鹿般瑟/瑟发/抖。
他如此想着,舌/尖/舔/舐起贺兰臻手上的鲜血。
贺兰臻不由一颤,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慌忙移开眼,再不敢与谢听阑对视。
·
贺兰臻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屋子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打了个喷嚏。
“……”
贺兰臻身子一僵,扫了眼身上的被子,猛然扭头,瞪着窗边的身影。
对方披着单衣,阳光透过窗格撒在身上,整个人都晕着一层浅金色的柔光,如同一个随时都会消散的梦。
贺兰臻竟有些不忍打破,他迟迟不愿开口,惟愿现实的审判来的晚一些,也不知是否是这两天的平静日子过得太美,让他怯懦了起来。
谢衍从窗外收回视线,朝贺兰臻柔柔一笑:“睡得如何?”
贺兰臻直挺挺地坐在不属于自己的床上,如同半根棒槌,勉强扯了扯嘴角道:“你醒啦,也不叫醒我”
他火速下床,心道早知道就不来看谢衍了,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不会是谢衍把他弄上去的吧?
他脖子悄悄发烫,急着往外跑:“谢陵还没回来……嗯,我派人去通知他”
“我知道,他马上就快回来了。”
“呃,那我去通知谢听阑,他身上的铁锁取下来了,比你早醒两天。”
谢衍道:“我方才去看过他了。”
“啊?哦,这样啊……”
贺兰臻眼神黯淡下来,谢衍才醒来就去见谢听阑了,那他岂不是已经得知前因后果了?
贺兰臻轻吐一口气,只希望不要波及到舒窈酒楼那群人。
谢衍看着他的脸,无奈地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我又不会吃了你,自然也不会怪你,别老是这么慌,过来。”
贺兰臻索性在他面前的榻上坐下,破罐子破摔道:“是我借口探望我二姐,故意逃跑害的你们俩,谢听阑是我——”
谢衍快速打断他的话:“听阑已经向我交代了,你流落大街被一群混混欺负,是那酒楼的老板娘收留你,她以你作饵吸引听阑上钩,你们俩双双中了迷药,被杀手绑架。后面的事我已知晓,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
贺兰臻闻言一震,谢听阑是这么说的?
可分明是他骗谢听阑吃的迷/药,他不信谢听阑没猜到他和老板娘是一伙的,还有师兄……
谢听阑不怨他吗?可那天看他的眼神又是那么凶狠。
“我害你们差点丢了命,你不怪我吗?”
谢衍看着他的目光忽然变得不忍:“臻儿,若是王府谁让你受了委屈,你尽管说出来,无论我,还是谢陵。你不想进宫,以后就不去了。之前……是我做得不对,再给父王一次机会吧。”
贺兰臻注视着谢衍的眼睛,真奇怪,他竟然在谢衍的眼中看见了挣扎的痛苦以及……乞求。
这一刻,贺兰臻恍惚觉得,谢衍指的不是入宫那件事,而是在为灵业寺的失控而乞求他的原谅。
什么机会?重建你把我当小孩,我把你当父王,父慈子孝的和谐关系吗?
贺兰臻目光扫过谢衍脸上的小痣,指甲嵌进掌心,心想:可我从来都没把你当过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