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挣扎起来,用力拉扯衫子:“不要…热..难受”
他喝了太多烈酒,脸颊酡红,浑申泛粉。
无边春色遮不住,正是东君送暖时。
只可惜某人铁了心要做柳下惠。
谢衍一把抄起贺兰臻往阅览室走去。
贺兰臻察觉身体腾空,不禁睁开眼,他用力将谢衍的头勾下来,凑到面前打量。
“谢陵…你回来啦~”
贺兰臻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将滚烫的脸颊贴到谢衍脸上轻蹭。
谢衍猛地一僵,用力紧了紧怀里的人。
贺兰臻蹭着对方细滑的脸蛋,觉得气味似乎不太对,连忙撇开头盯了盯谢衍。
谢衍被他直勾勾的眼睛盯得有些紧张,贺兰臻还是不好认出他为好。
贺兰臻眼神痴傻地盯了他一阵,忽然将鼻子凑到他颈间嗅了嗅,细软的发丝挠着谢衍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落在肌肤,宛如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在朝他撒娇。
谢衍喉结一滚,将他往上提了提,大步朝榻上走去。
贺兰臻在他脸上嗅来嗅去,觉得味道似乎不对,可是好喜欢,胳膊紧紧地圈着他的脖子,舍不得松手。
他歪头打量谢衍,仿佛在看一件奇物。
谢衍将他放在榻上,起身离开。
贺兰臻手脚并用地缠上来,牛皮糖般死死地黏着他。
谢衍可不敢跟他共处一室,他硬着心肠将这颗甜蜜的牛皮糖从身上扒下来,转身去收拾地上的信。
这信攒了五年一直没看,没想到被贺兰臻拆了个干净,他捡起看了看,眉心紧紧皱起,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别怪父王狠心。”
他捡起所有信,扔进香炉一并燃成灰烬,看着香烟徐徐飘散而出:“你既改过自新,重新开始,那过往尘烟,便就此消散罢。”
谢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查看贺兰臻的情况。
这一看几乎把眼睛看瞎了,谢衍被震得原地石化。
......
谢衍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相宴的场面,他眼睁睁看着....
谢衍捂住眼睛,差点给贺兰臻跪了下来。
苍天啊!是他有眼不识泰山,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
........
天色已晚,谢衍飞速逃离文渊阁,叫人秘密上去处理昏迷的贺兰臻。自己则匆匆赶回住所。
谁知老天势必是要捉弄他一回,竟让他在半路撞上归来的谢陵。
“父王?”
谢衍低低应了声:“嗳,回来了。”
谢陵欢欣地朝他小跑过来。
谢衍眼皮一跳,生怕他扑上来,连忙挤出一个笑容:“谢大人,刚从考场监考回来就这般咋咋呼呼,也不怕学生耻笑?”
谢陵果不其然稳住步伐,朝他嘿嘿一笑,负手缓步走来,腆着脸道:“这么晚了父王怎么在这儿,不会是来接我的吧!”
谢衍不想与他近距离接触,将计就计道:“是啊,专程过来为你接风洗尘,你去换身衣服,过来吃饭吧。”
“我换了官服才回来的,你还别说!数万考生住在贡院吃喝拉撒,臭死了!”
谢衍见他凑上来,掩面作势嫌弃道:“你冒雨回来,一身泥水味,赶紧去换身衣服!我过去等你。”
言罢抬步离去。
谢陵却忽然上前抱住他。谢衍肌肉紧绷,差点一把将他推开。谢陵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他瞪大眼睛,嘴唇一点点颤抖。
他没有闻错,确实是有一股奶味。
那味道太熟悉,熟悉到他只是在旁人身上闻到便风声鹤唳,强烈的不安将他淹没。
谢衍眉心一跳,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怎么了?累了就先去休息。”
谢陵将脑袋埋进他肩膀,极力控制住发抖的冲动,小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好饿啊~我能先去吃饭吗?”
·
谢衍让谢陵先去吃饭,自己则找借口离开,他今日穿着一身白,看不出什么痕迹,但仍不免担忧,揉揉眉心,起身去洗澡。
待他收拾好,换了干净的衣服回来,谢陵已趴在桌上喝得满身酒气,见谢衍过来,咯咯笑道:“父王你来啦~过来坐过来坐~”
谢衍走到他面前拿走酒壶:“不是饿么?怎么光喝酒去了,不嫌胃难受!”
谢陵双手护住酒,大着舌头道:“我还要~”
谢衍皱眉,转身吩咐下人去拿醒酒汤,谢陵却醉醺醺地扑到他背上,皱着鼻子嗅了嗅。
谢衍脖子一僵,谢陵确定他身上没有贺兰臻的奶香味了,才放心地笑起来:“好好,这样才好嘛~我喜欢这个味道!”
谢衍将他扶正,无可奈何道:“是返魂梅,你喜欢就让下人给你点这个香吧”
谢陵却摇摇头,抱着酒壶打了个嗝,谢衍怕他喝吐了,起身夺过酒壶放回去:“别喝了,我带你去睡觉。”
言罢架起谢陵的胳膊将他扶起,谢陵却死拉着桌腿,嘴里嚷嚷不走。拉扯间衣襟里的东西哗啦掉了出来。
其中一样是本书,另一样不知掉哪儿去了,谢衍放下谢陵去捡书。
谢陵身子歪倒,一屁股摔到地上,他哀叫一声,伸长胳膊来夺书:“我的书~”
谢衍翻了翻书,发现竟是本画满插图的故事书,里面的文章有趣而富有哲理,读起来也朗朗上口。不禁笑道:“全是你作的?”
谢陵颇为自得地扬起脸:“送给谢还真的礼物!”
谢衍愣了一下:“谢还真是谁?”
“宝宝啊!'世上何处可还真'的那个还真!”
谢陵抱着谢衍的腿求夸奖:“父王父王~我取的名字好不好?”
谢衍翻到第一页,看着谢还真三个字发怔。
还真……还臻。
谢衍眼神一颤,心绪难平,目光深邃地看着谢陵,摸摸他的头夸奖道:“返朴还真,你取的名字自是极好的!父王为你感到高兴!”
“哼哼~”谢陵颇为自得,笑着笑着忽然大叫一声:“啊!臻儿!”
谢衍连忙扭头查看,什么人都没有。
谢陵却趴到地上寻找起来,谢衍这才明白掉地上的另一样东西估计是贺兰臻的。
遂将谢陵抱到椅子上,道:“不急,父王给你找。”
他拿起烛灯照亮,很快便在地上发现一串链子,灯光下散发着微微珠光,他拾起手串。
谢陵立马激动地扑过来抢:“我的!我的!”
谢衍抬手避开谢陵的爪子,捻着链子查看,上面串了珍珠松石玛瑙,只是珍珠极小,也很劣质,似乎是普通河蚌结的,实在配不上其他宝石。
谢陵扒拉着他,伸长胳膊抢夺手串,嘴里急急嚷着“我的”
谢衍被他吵得有些烦,无奈道:“自然是你的,父王只是看看又不跟你抢!”
谢陵“啪”地一声攥住他的手腕:“真的?”
“父王什么时候拿过你的东西?你想要的哪样我没给你?”
谢陵忽然呜咽一声,仰起脸问他:“我想要的都给我?不跟我抢?”
谢衍闻言重重一震,看着谢陵通红的眼眶,心脏蓦然揪紧。
他闭了闭眼,将珠串拍到谢陵掌心,吐出每一个字都犹如刀割:“天底下哪有父母会跟自己孩子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