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臻喉咙发紧,摸摸脸颊,仿佛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有脸红:“你不怕失足淹死自己啊?”
谢云朗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有你在,不怕。”
“唔...”贺兰臻一时哑然,心里却不由点头:这倒是!
俨然十分受用,嘴上却打趣他:“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在这荒郊野外狂性大发,杀人谋财?”
“在下把全副身家都托付给你啦,少侠还想拿什么,尽管来取吧!”他仰着白皙的脖子,尽力挺起胸膛,一副献身的姿态。
贺兰臻不禁揉揉鼻梁,蹲下来拨动火堆,瓮声瓮气道:“那你快些洗!天快黑了,我们寻个地儿休憩。”
恍惚间听见对方低低笑了声,接着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凫水声。
那声音回荡在山谷,时高时低,贺兰臻不用看也能判断水花大小,是一簇,还是一捧。
“嘶—”
忽而听见河边一声吸气,不禁抬头,对方全幅罗体就这般生猛地撞入眼中。
贺兰臻被震在原地,手指猝然收紧,咔嚓一声,掰断烧火棍。
只见对面那不知羞的瞎子嘴里叼着瓶金疮药,正低头给自己缠上干净的白布,许是上药时不小心误伤了自己,他腹部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宛如树木的根系,沿着小腹一路向下延伸……
而退间之勿,更是难以逼视!
变、变变态!
........
瞎子专注包扎自己,似乎全然不知自己被别人窥见隐私。他甚至朝岸上走了几步,贺兰臻顿时兵荒马乱,不禁喝道:“喂!”
他突然一吼把对方吓得在水中踉后退几步,仰面摔进水里。只见水花四溅,对方挣扎两下便沉了下去。
“祁先生!”贺兰臻吓得跳起来,身形似箭,晃眼间便扎进水里。
那瞎子也是倒了大霉,好巧不巧踩进浅滩中唯一的深坑,贺兰臻两手穿过他咯吱窝将他捞起来,衣衫湿透,二人紧紧贴在一块。
贺兰臻被一剑抵住腹部,登时双颊绯红,用力将之推开,眼瞅着瞎子又要栽进水里,忙伸出胳膊抱住他。
谢云朗白着脸伏在贺兰臻肩膀一阵狂咳,被拖着往岸上走,他虚软无力,走路踉踉跄跄,没几下就将贺兰臻绊倒,双双摔进沙子里。
贺兰臻呛了口水,气冲冲地拍拍他的背:“你!起来!”
谢云朗伏在他身上咳嗽,咳着咳着喉咙里便荡开笑,贺兰臻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骂道:“该淹死你,看你还笑得出来!”
对方仍是笑,腹部随之颤动,贺兰臻感受到*,骇然变色,血红着脸撑开他的胸膛:“你快起来!”
谢云朗一手撑地,支起上身,旋即又软绵绵地摔回来,他漆黑的蒙眼布被彻底浸湿,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滴滴答答落在贺兰臻脸上。
他一把扯掉蒙眼,半眯着眼睛可怜巴巴道:“我起不来——”说话时,湿润的唇就坠在贺兰臻面门。
贺兰臻心中大骇,以为他要亲自己,伸手一把蒙住他的唇,屈膝顶到他*:“你冷静冷静!”
谢云朗闷哼一声侧倒在沙滩上,嘴唇疼得发白,贺兰臻见状愕然,忙爬过来扶他:“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踹你、你的——”
磕磕绊绊间往那一瞧,心道还支棱着啊,那没事儿!
心下郝然,捡起瞎子的衣裳给他披上。
谢云朗神色怪异地坐起来,委屈道:“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嗯?”贺兰臻抬眼,一时没听懂。
只见谢云朗从衣裳里摸出瓷瓶,抖出三粒清心丸,毫不犹豫吞了下去。
贺兰臻眼见那棍儿被硬生生药倒下去,喉咙发紧,一时竟觉得可惜。
二人赶在天彻底黑掉前寻到一处老旧的小客栈,与其说客栈,倒不如说是临时为旅人提供吃食的农家小院,左右不过三间茅屋做客房,贺兰臻交了主人家几个铜板便带着瞎子住下,二人分房歇息。
夜深人静。
贺兰臻蜷缩在老旧的木板床上,苦苦忍受潮汛的折磨,他浑身热汗,满头青丝铺陈,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傍晚才吃过清心丸,为何这么会快就失效了?甚至比他没吃药前还来的汹涌!如同积压的岩浆爆发。
怎么办?清心丸还在瞎子那里。
贺兰臻浑身发抖,挣扎着起身,脚甫一落地便软软地跌在地上。
隔壁木床闻声一动,似乎被他的动静吵醒。
贺兰臻想起河边瞎子不惜吞药守节的贞烈模样,过去找他拿药的心思瞬间消散。
他痛苦地蜷缩在床前
......
他沉浮欲海,全然不知房门被悄然打开,一道修长的影子缓缓跪下,自背后抱住他:“让我帮你…”
贺兰臻猝然被拥住,骇得心脏骤停:“啊—”
谢云朗一把捂住他的嘴:“嘘—余少侠,会被听到的”
“瞎子我虽看不见,却知道你是坤泽。”
贺兰臻骇然变色,扭开脸正欲问他,却被对方猜中心思,谢云朗用力抱了抱他,叹道:“你眼下这气味,方圆五里的乾元都会被你招来。”
贺兰臻捂住脸,羞愧欲死。
又听谢云朗道:“你不必害怕我,我一个瞎子怎奈何得了大侠你?”
“只是逃亡路上危机重重,你这样…怕是清心丸也不管用。”
他温暖的指尖轻轻抚上后颈,贺兰臻肌肉登时绷紧,连忙按住后颈。
便听对方诚恳道:“你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往后路上再无后顾之忧…”
贺兰臻听懂他的意思,可他真的能信任这个人吗?
...
贺兰臻心里天人交战。
谢云朗从怀里摸出药瓶,塞子一开,药香沁人心脾,他抓住贺兰臻的手,将一粒清心丸倒进贺兰臻掌心。
贺兰臻捏着药丸不明所以。
谢云朗的嗓音沙沙地,如同冰水浸透的西瓜瓤:“你不必吃药,我吃。”
贺兰臻闻言一怔,心跳如雷。
接着指尖一热,对方将抑制药吞入腹中。
贺兰臻浑身发烫,脑瓜嗡嗡作响,再也转不动了。
只记得自己软软地靠在瞎子怀里,鬼使神差地献出自己脆弱的后颈。
......
贺兰臻每一寸肌肤都浸染着白茶与松烟混合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