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丞礼把车子停在东门,看谢陶已经解开安全带要下去,追问:“真不用送你进去?”
“我早上把电动车停在这了,正好开回去,你送我进去的话,我要出门还得再返回来,”谢陶头垂着,脸色发白,拿包的手死死攥成拳抵住肋骨,“丞礼哥,我先走了啊,你开车注意安全!”
万丞礼一句话卡在嘴边,车门已经“砰”地关上,只能透过车窗看她微弓的后背,好像正在忍受什么一样。
谢陶拐进车棚,靠住旁边的柱子,微微弓着腰,眉头紧蹙,喘口气都要费老大的力。天气原本就闷热,她整个人更像让水洗了,衬衫都被洇透了一大片。
不该贪那口凉的,更不该听首歌就控制不住情绪。
她兀自责怪着自己,并未察觉不远处的大门缓缓开进辆轿车,停在路边默默等着她。
歇了好一阵才稍稍缓解这阵绞痛,谢陶一秒不敢耽搁,迅速回到职工宿舍,翻箱倒柜找到药和水然后一股脑倒进杯子,扔到了微波炉。做完这些,她摸了摸额头,摸到了一手水。
漫长的一分钟后,总算喝上了药。
药效需得等半个多小时,谢陶爬到床上,把自己蜷缩起来,胃里憋着鼓劲儿,大口大口呼气。
给隋主任发了条请假信息,也没管对方回复与否,整个人紧接着就被一阵眩晕包裹,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近午夜,谢陶闻着消毒水味儿醒过来,周遭静悄悄,眼前模糊一片,稍微活动了下手脚,正恍惚,耳旁忽然响起声音,“醒了?”
她着实一惊,循声偏过头,借高悬的明月,她看见了坐在窗边沙发上的万丞礼,有些费解,“丞礼哥?”嗓音干涩,像脱水很久一样。
万丞礼来到床边,先探手去摸她额头,“总算退烧了,”看着她,“我去开灯?”
谢陶点头,又想到他可能看不清,便清了清嗓子,“好。”
刚说完,他忽然俯身过来,袖口轻轻拂过她鼻尖,似不期而至的微风相送。本想挣扎坐起来的谢陶登时僵住,而后随着一声“咔哒”,她双眼下意识眯起,借着姿势的遮挡,在他收手之际,贪婪地迅速深吸口气,然后别开脸,尽量让自己不碰到他分毫。
万丞礼顺手按下呼叫铃,又将床给摇起来,“现在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怎么会在这?”
万丞礼神情微妙一顿,告诉她,“是云大的隋主任用你手机给我打的电话,说你在宿舍晕倒了。”
谢陶眼皮一跳,难为情道:“是叫了救护车?”那岂不是很大阵仗,估计全校老师都知道了吧?
万丞礼看表情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递过兑好的温水,好笑道:“这家医院跟云大有长期合作,送你过来很方便,不用担心,倒是你,”他叹口气,有些自责,“不能沾凉怎么不直说?”
谢陶垂眼喝水,掩去难过,顾左右而言他,“……具体时间忘了,好像从几年前开始,突然就没办法吃太凉的东西,一开始只是疼,我没太在意,本来吃点止痛药就能好的,谁知道这回……
万丞礼看着她,神情罕见严肃。
这时候护士闻铃而来,检查了谢陶手上滞留针的情况,接着递去支体温计让她夹住,来去匆匆的,“等会值班医生会过来,今天的药已经打完了,暂时没什么别的事,如果您有其他需要,就再按一下呼叫铃。”
谢陶道了谢,扭头见万丞礼仍是一副没打算轻松揭过的样子,只好说:“真是这样的,我平时都很注意,今天……今天是太热了,而且也很久都没犯过,我以为可以……”
万丞礼回想,过去五年,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进医院,确实不是肠胃方面的原因。
姑且信她一次。
“反正都来了,不如趁这时间做个全身体检?”
还没回答,病房门再次被敲响,是收体温计的护士带着值班医生来给她做检查。
按揉了几个地方,问她疼痛与否,见她都摇头,医生心里就有了数,“烧已经退了,今晚再观察一下,好好休息,明天等主治医生过来再看。”
万丞礼说:“方医生,帮忙约个全身检查。”
他们显然相互熟识,方医生目光隐晦地在两人之间逡巡,爽快应下,“没问题。”
谢陶欲言又止,对上万丞礼投过来的目光,便又憋了回去。等他们都走了,谢陶轻声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