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后,集市渐渐热闹起来。陈家做工扎实的竹筐,凭借着良好的品质,很快被路人抢购一空。这时,一位背着公文包、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摊前,目光落在一旁打包整齐的黄芩、连翘上,眼前一亮,主动开口问道:“小姑娘,这些草药是你们采的?”
春燕连忙点头:“叔叔,是我们采的,都是山里野生的,晾晒得很干净,品相也都是最好的。”
男人笑着点头,拿起几株黄芩仔细翻看,态度温和:“不错不错,品相干净,晾晒得也规整,比我之前收的那些好多了。我是县城收山货的赵老板,常年收购各类中药材,若是你们愿意长期供货,我可以给到公道高价,稳定收购,绝不拖欠你们的钱,怎么样?”
春燕又惊又喜,连忙看向陈守义,眼里满是询问。陈守义走上前,紧紧握住赵老板的手,激动地说:“真的吗?赵老板?太感谢你了!我们天天都能采到草药,只要你愿意收,我们一定按时给你送货,保证品质!”
“放心,我相信你们,”赵老板笑着说,“咱们先说好价钱,黄芩一斤三毛五,连翘一斤三毛,以后若是草药品质一直这么好,我还能再给你们涨点价。咱们定个时间,每隔三天,你们送一次货到县城的供销社,我在那里等你们。”
春燕连忙接话:“好的赵老板,我们一定按时送到,绝不耽误!”稳定的收购渠道,意味着家里能有长久的进项——娘的汤药、秋燕的落户、一家人的温饱,都有了着落。
双方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简单敲定合作事宜,赵老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陈守义看着赵老板的背影,激动得手都在抖,对着春燕说:“燕子,咱们家有盼头了,以后再也不用愁草药卖不出去了!”
春燕笑着点头:“是啊爹,以后我们好好采草药、编竹筐,很快就能攒够秋燕的落户费,也能给娘买更多补品了。”
返程回家的路上,气氛轻快而安稳。陈守义用卖筐和草药的钱,添置了红糖、细面、粗盐,还有秋燕心心念念的新铅笔与本子,还特意给林慧兰买了一小包红枣,补补身子。秋燕攥着新铅笔,一路上都舍不得松开,嘴里不停念叨:“姐,我以后要好好写字,争取考第一名,不辜负你和爹娘的期望。”
春燕摸了摸她的头:“我相信你,秋燕一定能做到。”
回到李家坳,林慧兰正坐在窑洞门口纳鞋底,小腹日渐隆起,行动虽迟缓,眉眼却比往日舒展温和。看见一家人平安归来,还带回不少吃食物件,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上前,语气满是关切:“你们可算回来了,路上顺利吗?没再遇到什么麻烦吧?”
陈守义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顺利顺利,不仅没遇到麻烦,还遇到了好事!我们结识了县城收山货的赵老板,以后草药能长期供货,还能卖个好价钱。你看,给你买了红糖和红枣,补补身子。”
林慧兰接过东西,眼眶微微泛红,握着陈守义的手,轻声说:“辛苦你了守义,也辛苦孩子们了。咱们家的日子,总算慢慢好起来了。”
春燕走上前,扶着林慧兰坐下:“娘,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我们会更努力,让你和弟弟都能好好的。”
秋燕也凑过来,把新铅笔递到林慧兰面前:“娘,你看,这是爹给我买的新铅笔,我以后要好好读书,将来给你治病,给家里挣钱。”
林慧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欣慰:“好,我们秋燕真懂事。”
晚饭时分,窑洞里暖意融融。粗面馒头搭配清淡野菜,还有一小碗红枣汤,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没有往日的惶恐与压抑。秋燕握着崭新的铅笔,小心翼翼摩挲着笔杆,眼里满是珍惜,还主动给陈守义和林慧兰夹菜:“爹,娘,你们多吃点,补补身子。”
陈守义笑着把菜夹回秋燕碗里:“秋燕吃,你正在长身体,还要读书,得多吃点。”
林慧兰也给春燕夹了一筷子野菜:“燕子,你也多吃点,这些日子,你最辛苦。”
春燕心里暖暖的,笑着说:“娘,我不辛苦,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好。”
夜色渐浓,月色透过窑洞窗棂洒入屋内,温柔静谧。窑洞里的灯火昏黄却温暖,映着一家人平和的脸庞。
连日紧绷的焦虑慢慢消散,旁人的排挤、恶意的刁难、户口的重压虽依旧存在,却不再令人绝望。春燕渐渐明白,硬碰硬的争执、一味的隐忍退让都非长久之计,踏实勤恳过日子、守住底线与善良、用心守护家人,才是对抗苦难的最好方式。
她走到抽屉前,拿出曾经用来防身的尖竹片,轻轻摩挲着,低声说:“以后,我们再也不用靠这个保护自己了。”说完,便将竹片妥善收进抽屉深处,彻底封存。那些尖锐的防备,终被一家人相依相伴的温柔慢慢抚平。
夜里,陈守义依旧在灯下熬夜编筐,竹篾碰撞的声音轻轻响起;林慧兰靠在一旁,一边纳鞋底,一边陪着他,偶尔叮嘱一句:“别熬太晚,注意身体。”
春燕坐在桌边,一边整理白天采的草药,一边翻看借来的书,时不时给秋燕讲几道算术题;秋燕趴在桌上,认真地用新铅笔写字,字迹虽稚嫩,却格外工整。
窗外晚风轻拂,山河寂静。那些扑面而来的凶狠目光、步步紧逼的艰难困境,正被日复一日的努力慢慢化解。日子虽清贫,却步步向好,温柔绵长,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