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拓云冷冷地吼。
“妖女!都是你!都是你大哥才会这样!你说,你到底是谁?为何你的眼睛会变成紫色?
怨谁呢?若不是自己可怜这女孩子,大哥怎会为了救她而险些丧命?若不是轻信了父王的劝说,一年前,他死缠着花轿也不会让拓夏出嫁,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妹妹惨死大漠!
拓云恨恨地盯着跃然的眼睛,似乎要把积蓄在心底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
“三弟……”
看着弟弟疯狂失控的样子,拓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阻止拓云的声音都被空气吸去。
他知道,拓云是刚刚被吓坏了才会如此过激。如果自己死了,拓云在世上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父王?他心底涌上一丝冷笑。
二弟?他那冷漠的性子!
只有自己吧,才可以让拓云不受到伤害。
“拓云,莫要伤她!伤她,只会加倍折磨你自己……”关切地望着那娇小的女孩儿,拓石在心里祈求。
跃然无奈地笑笑,却并不觉得气恼。被记忆揪扯着,又经历了几番生死,她已经身心俱疲。能解释什么呢?难道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解释穿越?解释心脏复苏?也罢!
救回拓石,她已经无所亏欠。此时离开,她可以“处置”了这个身体。这场穿越的闹剧也该结束了!刚刚涌起的生命热度,突然就如被熄灭的篝火,她明白了心灰意冷的真实情境。
“恐怕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既然你已经认定我是你的敌人,我离开就是。”
跃然心里很凉,很凉。又一次,她选择逃避。
她费力地抬高手臂,想要拨开拓云的禁锢。已然红肿的双手,无力地垂着,犹如废肢。
拓云看到跃然的手,心猛然一痛,头脑也冷静了一些。
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他木讷地放开手,看着跃然踉跄地走出洞口。
“你别走!”
拓云看着即将消失的跃然的背影,一耸身跳到跃然身后死死抓住她。
“不说清楚你的身份,绝不能走!”
让她走不是很好吗?
在这个潜逃的关口,难道真的要留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身边?
或者,若有心挽留,他可以承认自己刚才冲动了,委屈了她,让她原谅自己。
但是,倔强的拓云偏揪出来这么个借口不肯放松。
“你现在是我的囚犯!跟我回去!”拓云有些粗鲁地将跃然甩回洞穴。
他没时间斟酌,没时间后悔,只是固执地想用自己都已经不相信的理由留住跃然,留住“妹妹”。
跃然重重地摔倒在地,原本就只是强撑着走了几步,如今……鼻子发酸,两行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出,越流越快。她哭了,像突然别扭起来的拓云,她终于可以哭得像个的孩子。
听到动静,拓石想挣扎着起身,然而一阵晕眩,他昏睡了过去。
拓云站在洞口看着哭泣的跃然,她的身体在岩壁下蜷成一团,那么受伤,那么无助。
“我……”拓云站在洞口,尴尬窘迫害怕愧疚,所有的情绪纠结在一起,大吼了一声,竟然也抬起袖子抹起了眼泪。还说想要闯荡江湖,可是离开王城才几天,王兄命在旦夕,盘缠所剩无几,救下的小女孩儿也被自己欺负哭了。第一次,拓云发现,自己到底还是太弱小了。
跃然哭着哭着渐渐没有了抽泣声,拓云走过去看,她竟是睡着了,浅浅的呼吸,偶尔并不顺畅地急喘两下,鼻头红红的,皮肤白嫩得近乎透明。
拓云抹了抹自己挂着泪花的眼睛,捡起地上小野猪,自顾自去处理。现在,他是唯一健康强壮的一个,他必须担起照顾他们的责任了他努力回忆着拓石处理野味的样子,但猪毛仍然处理得不太干净烦躁之际,瞥见跃然红肿还在往外渗着血的手,拓云接着石壁上不断低落的水珠净了手,从怀里掏出随身的瓷瓶,走到跃然身边,捧起了她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撕开布条,帮跃然给手上的伤口上药。
跃然眼皮动了动,她醒了,但她不想睁开眼睛。
上完药,学着王兄的样子从自己里衣的内摆上撤下布条,帮跃然将双手包扎好,拓云这时才又捡起小野猪,处理掉剩余的皮毛,升起火堆,用树杈做好支架,打算“烤全猪”。
“你哥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是喝肉汤。”跃然看着小家伙自顾自地忙活,心里终究有一丝不忍。在现代,这毕竟只是个小学五六年级的孩子啊
听到跃然的话,拓云有一瞬间的惊喜,“可是,我只会这个……”拓云转头看她,像是一对冰释前嫌的小伙伴,虽然语气还是有几分别扭,但心里已经坦然。
跃然环视了一下洞穴,她记忆中拓云喂过她米汤,那么做米汤的容器是什么?终于,在洞穴一角,跃然看到一只端口有些破损的瓦罐。
见跃然眼睛停留在瓦罐上,拓云走过去,拿起瓦罐,很有些尴尬地对跃然说:“之前哥哥用它煮米汤,可是我……”
“把米汤倒干吧。野猪去头,切成块放进去,加水,水盖过猪肉。”跃然的声音很轻。
如果她刚才真的走了,会怎样?跃然不敢想象。一个不懂照顾病人,只会做野外“烧烤”的弟弟,一个虚弱得陷入昏睡的哥哥。跃然,你怎么忍心?你一条命丢掉不要紧,却要舍命相救的善良人双双陪葬吗?
那么,在确保兄弟二人安全离开前,让她也该尽些义务吧!也许,正如史铁生所说,“死并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跃然在心底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