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夕芽翻来覆去睡不着。
思绪又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暑假。
*
十二岁那年暑假,夕芽去参加同桌魏郡容的生日会。
彼时,夕芽跟魏郡容关系还很一般,只是恰巧最后一学期她们成了同桌,临毕业前魏郡容邀其他同学时顺道给了她一张邀请函。
夕芽没打算去,她想着反正已经毕业,以后说不定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就当是忘了。
回家后,夕芽随意将邀请函放在了抽屉里,不曾想却被妈妈看到。
当初费尽心力才把女儿送进帝都排名第一的公立小学,左正诚打的就是靠女儿攀附权贵的主意,如今能参加魏家幺女的生日宴会,简直是天大的荣耀。
左正诚平时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破天荒为了夕芽回了趟家,左手搂着齐红雪,右手抱着夕芽,亲完这个亲那个。
一口一个:“还是我老婆厉害,生的两个女儿都给老子长脸。”
夕芽看着笑容灿烂的妈妈默不作声,虽然她才十二岁,可她已经知道了很多,她知道齐红雪并不是左正诚的老婆,而是养在外面的小三。
而她,是小三的女儿。
生日会当天。
魏家为魏郡容操办的生日宴会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婚礼还要隆重。
但是魏郡容并不喜欢那些场面上的应酬,只在宴会上打了个照面,便带着一群同学去了城郊的大别墅,说是要嗨上一天一夜,不让任何人打扰。
也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偷偷背了一书包的啤酒,夕芽被怂恿着喝了一罐,晕晕乎乎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睡,让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十七岁的姐姐和哥哥突然暴毙,而她也在不久后从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短暂的人生……
梦醒时,夕芽惊出了一身冷汗。
十七岁!姐姐和哥哥是龙凤胎,今年他们刚好十七岁。
她心中的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趁着同学都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出了别墅,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
所幸,夕芽家也在城郊,离这儿不算太远,但也不太近,是幢位置有些偏的小别墅。
跑到家的时候,天际刚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她等不及平复喘息,哆嗦着打开门,直奔上二楼姐姐的房间。
可是姐姐房里没人,被子整整齐齐的,向来摆满了化妆品的梳妆台上却是一片凌乱。
桌上、地上全是散乱的化妆品,就连镜子都被砸破。
这让夕芽的不安愈加剧烈。
她转身出来,突然听到旁边的浴室传来水流声,夕芽虽心头疑惑这个点姐姐怎么会就已经起床洗漱,但还是闻声走过去,推开了浴室的门。
眼前的一幕成了少女日后长久的噩梦。
向来爱美的姐姐不着寸缕躺在浴缸里,一头乌发剪得七零八落,原本绝美的脸蛋面色惨白,裸露在外的双肩和手臂上全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血痕下还有一些形状各异的旧伤疤。
浴缸边散乱的扔着好些个钢丝球,看起来,那些血痕就是用钢丝球刷出来的。
这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刷出这么深的伤?!
进水口一直开着,清水流出来,流到浴缸里却是刺目的红,原来不止是身上的血痕,姐姐浸在水中的左手手腕处,一缕血柱正源源不断往外冒着鲜血。
红色的血水泛着层层涟漪,从浴缸边缘溢出,遍布整个浴室,甚至流到了夕芽的脚边。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妈妈!妈妈!”
夕芽扯开了嗓子想要喊醒睡在三楼的妈妈,可是楼上半点动静都没有。她这才想起,昨天爸爸妈妈送她去生日宴会时说过要出去,晚上不会回家。
她哆嗦着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掀开手机盖按号码,可她太慌了,好几次按错了号码,一不小心手机滑落,掉进浴缸边溢出的血水里,屏幕瞬间熄灭。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夕芽双手伸进血水中,一把将姐姐的左手拽出来,使劲捂住那伤口。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你不要吓我,夕芽害怕,姐姐你快醒来,快起来!”
她一边拽一边喊着,浴缸里溅起的血水和她满脸的泪水混作一团。
可她才十二岁,又身形单薄,根本拉不动已经瘫软的姐姐。
左夕颜原本已经意识涣散,被这么拉拽,回过一丝清明,看清眼前是年幼的妹妹,她眼角的泪水奔涌,人却是挣扎着往水里缩。
“夕芽,你快走,别让……别让爸爸妈妈发现,走,走……离他,离他们越远越好……不要漂亮,要丑,丑才安全……别救我!求你,别救我……”
姐姐的声音那么小,每一个字都气若游丝,每一个字却都那么坚决,从前那双明媚的眼里此刻满是绝望。
夕芽终于松开了手。
她听不懂姐姐为什么跟她说那些话,可在这个家里,爸爸一个月难得见一两次面,妈妈向来对她不闻不问,哥哥高中去了国外的学校,已经两年没有回来。
只有姐姐是夕芽全部的依赖,姐姐的话,她从来都不会拒绝。
夕芽强忍着泪水飞快跑走,跑到半路,她想起手机掉在了浴缸边,想到姐姐说别让爸爸妈妈发现,她又掉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