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微动,走了过去。
沙发上随意扔了一块羊绒薄毯,旁边的茶几上,还摆着Marshall音响。
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肖倩会在这个位置读书。
她忽然眼眶发热,不敢再动。
等眼中的水雾散尽,肖世仪这才看清,羊绒薄毯下露出的一本小书。
她仔细地拿起来,翻开,是一本相册。
刚开始几页都是风景照,拍摄的无非是些山顶庄园的景致,直到肖倩的身影出现在某一张照片上时,她才猛然发觉,这是姐姐旧时的相册。
来自三年前。
好像一个平行时空,那个时候,她也和她一样,住在这里,拍下了许多照片。
照片上的肖倩,笑容舒展,眉目如画。
有些照片下方会做批注,记载时间和一小段感悟,有些就只是留下一张照片。
如果仔细辨别,甚至能顺着时间线捋清她上岛以后,经历过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肖倩的批注里,偶尔出现周承安和沈粱的名字,到后面,就全是她和林之远的恋爱日常。
她写:“岁末年初,偶见林生,一见如故,再见倾心。”
“与林摄于南湾,他向我求婚啦!”
“5月2日婚礼记,从今往后,愿爱意长存,晨昏不改。”
这是肖倩从未向外人表达过的鲜活爱意。
当初,姐姐突然和家里说,要和心爱的人结婚,那时,曾在家中造成轩然大波。对于她们这样的家庭,说爱谈情,是多么无理又可笑的事情。爱情,凌驾于自由意志之上,可能足够浪漫,但对陈腐又冥朽的家族来说,最听不得自由二字,像风风雨雨中漂泊的大船,最好按照既定的程序飘下去,不起风浪,安全也安心。
一向听话又懂事的姐姐,第一次忤逆家庭,她想,爱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可以如此彻底改变一个人。
她和家族一起,也站到了姐姐的对立面。
命运的回旋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自大的年轻人。肖世仪心脏砰砰,简直激烈的要冲出胸膛。
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好像开始争先恐后地,叫嚣着说,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她猛然放下相册,走到窗边,深深吸一口气。
—
激烈的音乐像永远不会停歇的鼓点,在酒吧里回荡,在这样的空间里待久了,很容易就让人头昏脑胀。
粱易陪秦至喝完最后一杯酒,靠在沙发上缓了缓。
他一向自律,今晚秦至请租车行的兄弟们喝酒,他多喝了几杯。
秦至看他双手搭在腿间,是不准备再喝的意思,凑过去揽上他:“喝酒解压吧,再喝点,今晚我请客。”
旁边的人听了,赶紧说:“狠狠宰你一顿啊。”
“去去去。”
“再喝要醉了。”他心底有数。
“不醉不归啊兄弟,你现在又没有什么工作要......”
秦至赶紧打住,睨着他的神色,不动神色转移了话题。
最近一段时间,看出粱易心绪不佳。
于是,今晚来酒吧消遣,他专门叫他出来放松。
粱易在他的邀请下,拿起一杯酒,放在嘴边,却没喝。秦至一看,又不愿意了,非给让他喝下这杯酒。
正推搡间,就见不远处的舞台上,MC举着话筒让大家静一静,说有位贵客要表演。
然后,他们在尖叫声中,看到周恒宇抱着吉他跳了上去。
秦至傻眼了,这也不是周恒宇的酒吧,他甚至专门选了一家离得远远的,这也能碰见,整得像故意似的。
周恒宇酣畅淋漓唱了一段,跳下来的时候,有个娇小的女孩子扑进他怀里,两个人在音乐声中吻了下,相拥着去了一旁的卡座。
秦至说:“也没看清楚他女朋友长什么样子。”
身边久不言语的粱易,忽然起身。
“你去做什么啊?”秦至的叫喊消弭在酒吧铺天盖地的音浪中,自然也没有拦住他。
周恒宇抱着小女友,还是那副轻慢的样子,懒懒散散听身边人讲话。
他身上的女友正端着果盘,将切块的蜜瓜送到他嘴边。
一道阴影自上而下,挡住了他看向舞台的视线。
“干嘛?”周恒宇连头也没抬。
粱易瞥了眼在座的几人,都是生面孔。
“你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玩呗。”周恒宇掀起眼皮,让女友从身上下来,他自己纹丝未动,“怎么,你都被扫地出门了,还管我呢?”
这段时间,他心情实在不好,家里的,公司的,乱七八糟的事情,见到粱易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粱易的目光从那个娇气的女孩子脸上滑过,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学生,眼神装得再狐假虎威,也怯生生的。
真是全乱套了。
他说不上来的气闷,不知道是为谁。
“你这个样子,怎么和家里交代。”
“你少管我!”周恒宇忽然从卡座里站起来,手指向粱易,一脸怒气,“你惹出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身边人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拦他,反而让周恒宇热血上头,他上前一步,揪住粱易的衣领。
正准备打一仗时,突然对上粱易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狠戾,若隐若现。
在他身边乖顺地替他做事,以至于他都忘了,粱易曾经是怎样锐意尽显的人,狼一样。
周恒宇的动作,就进退两难的僵住了。
粱易狠狠地盯着他,苍白地笑了声。
“你真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