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没课,易阳收拾了东西,想早点去出租屋陪爸爸吃晚饭。就在他快要出校门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姜迎雪在电话里告诉易阳,自己刚刚下了火车,现在就要来学校看他。她要在这儿待两天。
易阳大惊失色。他赶忙给爸爸发去短信,告诉爸爸,妈妈来学校看自己了,周末不能去出租屋陪他了。
易城平得知姜迎雪过来看儿子,也着实意外。他不想被姜迎雪知道自己还活着,所以再三嘱咐儿子,一定不能在姜迎雪面前露出马脚。
易阳定了个餐厅,将地址发给妈妈,让妈妈打车到这个地址,吃完饭,他带着妈妈在学校附近找个宾馆,晚上妈妈住宾馆,他回宿舍住。
易阳在餐厅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姜迎雪风尘仆仆赶来。
易阳坐在靠窗的位置,远远看见妈妈穿着橙色外套,左手拎着包包,右手拎着一个保温桶。易阳站起来,跟妈妈挥挥手,“妈,这边。”
此时店内就餐的客人只有三桌,姜迎雪一进门就看见了易阳。她快步走了过去,坐在了易阳对面的位置。将保温桶放在了桌子上,“炖了一上午,是你爱吃的番茄炖牛腩。”
“谢谢妈。”
服务员见人到齐了,过来点菜。
姜迎雪点了两个荤菜一个素菜。服务员拿着菜单准备走时,她叫住了服务员,说:“这个保温桶里是我们自己的菜,可以在这吃吗?”
“当然,如果有需要,我给您拿勺子和碗。”
“谢谢。”
服务员去下单、拿勺子和碗。
易阳问道:“妈,您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姜迎雪眼睛转动了下,笑着说:“等下先吃饭,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说。”
服务员拿来了勺子和碗,本想帮他们将保温桶里的菜盛出来,但姜迎雪让他先去忙了。姜迎雪将保温桶里的番茄炖牛腩盛出来一碗,推到易阳面前。
易阳猜测着妈妈肯定是有事,不然不会跑这么远,只为了给自己送一桶汤。他食不知味地吃着。见妈妈盯着自己,笑着说:“真好吃。”
待菜上齐了,姜迎雪这才打开了话匣子,“阳阳,妈妈听说,你表叔来了,就住在学校附近?你哪来的表叔?”
易阳的心猛地一沉。妈妈怎么知道“表叔”的事情?
他含糊地搪塞:“就是个之前认识的人,来城里办事,顺路看了我一眼。”说着,他调转话题,“妈,我知道冯加印最近又来咱们家了。你和他......”
姜迎雪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易阳紧追不舍地问:“我查过了,上次你送我的跑车,售卖记录上写的是冯加印的名字。”
姜迎雪心里不禁暗想:你这不是废话么?妈妈不上班多少年了。当初你爸的抚恤金早就花光了,如果没有冯加印,你上学都没有学费和生活费,更别提跑车了。跑车的事情应该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大家都不提,心里门儿清就行了。
“我想知道你和冯厂长是怎么好上的。”
“非要今天知道不可么?”
易阳笃定地点点头:“嗯。”
姜迎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这才跟儿子缓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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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十年代的爱情故事,朴实无华。
冯加印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一本卷边的诗集,靠在姜迎雪家小区附近的梧桐树下等她。他是西海市钢厂里最年轻的学徒工,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而姜迎雪是西海市纺织厂的女工,扎着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姜迎雪从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这么爱看书了?”
冯加印猛地回头,见是姜迎雪,笑了笑。他把诗集藏在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两分钱的冰棒:“给你,刚买的。”
姜迎雪接过冰棒,轻轻舔了一口。
他俩恋爱这一年,他们经常约着在梧桐树下读诗、在江边散步。冯加印会给姜迎雪讲钢厂里的趣事,姜迎雪会把自己织的围巾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他们以为,这样甜蜜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姜迎雪的父母却不想将他们唯一的女儿嫁给一个穷学徒。他们把姜迎雪锁在家里,警告她,“冯家穷得叮当响,兄弟又多,你嫁过去肯定要受苦,如果你还认我们当爹娘,就立刻跟他断了关系。”
姜迎雪的父亲更是直言,他已经托人给姜迎雪介绍了一个家庭条件好的人。
姜迎雪哭着反抗了几天,奈何父母对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压根儿不理。
冯加印得知消息后,跑到姜迎雪家楼下站了三天三夜,却连姜迎雪的面都没见到。最后,他只等到了姜迎雪托人带来的一封信:“加印,忘了我吧,我们不合适。”
冯加印拿着信,在他们经常约会的梧桐树下坐了一夜。第二天,他把那本诗集埋在了树下,然后找到了老厂长的女儿林秀美。
林秀美一直喜欢冯加印,她对冯加印说:“我家就我一个女儿,只要你娶我,我爸就培养你当厂长。”
冯加印看着林秀美,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娶你。”
在大多数男人眼里,感情重要,但是事业更重要。冯加印便是爱事业多过于感情的人。其实在他知道林秀美喜欢自己后,心里一直在挣扎,一直在权衡利弊。如今姜迎雪先一步做出了决定,他也正好可以顺坡下驴,跟林秀美结婚。如果知道他和姜迎雪谈恋爱的人问起了,自己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是姜迎雪抛弃了自己,自己不是爱金钱多过于爱美人的陈世美。
老厂长死后,冯加印顺利接管了钢厂。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手腕,把钢厂经营得有声有色,很快就成了市里有名的企业家。他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豪车,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
姜迎雪嫁给易城平后,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易城平对她很好,什么都顺着她,可她心里,却一直想着冯加印。她把冯加印送给她的东西都藏在一个旧箱子里,她从不让易城平碰那个箱子。
后来姜迎雪的父母得知了冯加印当上西海市钢厂厂长后,颇为震惊。姜迎雪跟爸妈说了,自己结婚后,和易城平同床异梦,她心里一直爱着冯加印。但他们说,嫁人了就是嫁人了,就算冯加印成了世界首富,也不能吃回头草。其实回不回头草的,姜迎雪倒无所谓,她只是一直喜欢冯加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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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饭店出来,易阳送妈妈去了学校附近的宾馆。他则跟妈妈撒谎说回了学校宿舍,其实是去爸爸的出租屋找答案。
他到的时候,易城平还没睡。
易阳进门发现地上好多的烟头,他想到了爸爸是因为知道妈妈来找他,所以才会如此这般。
易阳问出了他最想问的,想听听看爸爸怎么说。
“爸,你和我妈,还有冯厂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城平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说:“时隔这么久,你怎么想问这个了?是不是你妈还在跟冯加印不清不楚的?”
易阳没说话。以此表示默认。
易城平点燃一支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刚结婚那几年,我们感情还挺好的。直到冯加印当了钢厂的厂长,事情就变了。”他认为,姜迎雪是婚后才跟冯加印在一起的。
易城平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有好几次我晚上加班回家,都找不到你妈。邻里街坊都在背后说闲话,说你妈和冯加印好上了,经常偷偷见面。我问你妈,她总是说回娘家了,可我去你姥姥姥爷家问,他们说根本没见过她。”
“那你没有当面问过妈妈吗?”易阳问。
“怎么没问?我一提起冯加印,你妈就跟我吵架,说我不信任她。时间长了,我也懒得问了。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易城平掐灭烟蒂,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我知道冯加印现在有钱有势,我没法跟他比。但我是真心对你妈好,这么多年,我什么都顺着她,就想让她安安稳稳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