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柠死后的几个晚上,易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瞪得溜圆,毫无睡意。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想起蓝柠跳楼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脑仁。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更添了几分烦躁。他想起谢会辞白天说的话,“宋阳熙医生的医术很好,你可以去找他看看。”
第二天一早,易阳约了谢会辞去了宋阳熙给他们介绍的医院。
宋阳熙朋友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说起话来温文尔雅。他仔细地询问了易阳的症状,然后开了一些助眠的药。“按时吃药,应该会有效果的。”
易阳拿着药,想起俞少川跟他说过的话,“我一直怀疑宋阳熙接近会会的目的,你也得小心点他”。
回到出租屋,易阳看着手里的药,又看了看笼子里的仓鼠,心里有了主意。他把药碾碎,混在仓鼠的食物里,喂给了仓鼠。
过了几个小时,仓鼠依然活蹦乱跳的,没有任何异常。易阳这才放下心来,拿起药,吃了下去。很快,困意就袭来,他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是他这些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易城平这些天也一直心事重重的。他总觉得宋阳熙看起来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有一天,他在整理旧照片的时候,看到了一张钢厂的合影。照片上,有一个年轻的男人,眉眼间和宋阳熙有几分相似。
易城平的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他在钢厂时的同事李乔民曾经跟工友们炫耀过,自己的婚外情女友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很聪明,很可爱,跟他长得很像。
宋阳熙,竟然是李乔民的私生子。
易城平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觉得,宋阳熙潜伏在谢会辞身边,八成是为了报仇。当年的事情,所有人都认为是因为谢会辞的爸爸谢振华的工作失误才导致的那场爆炸。李乔民在那场事故中死了。宋阳熙的妈妈肯定将当年的事情告诉给他了。
第二天,易城平找到易阳,神色凝重地说:“儿子,你约谢会辞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易阳看着爸爸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爸,什么事您告诉我,我告诉她。”
易城平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我必须当面跟她说清楚。”
易阳看着爸爸神色凝重,追问爸爸究竟是什么事情?易城平将自己的推测告诉给了易阳,并想将当年的事情对谢会辞和盘托出。
易阳的心里很矛盾。他知道如果爸爸把真相说出来,谢会辞肯定会接受不了,说不定会离开他。
他劝爸爸:“爸,为了我和会会的未来,您能不能不要和会会说当年的事情?如果她知道她爸爸给您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而且谢伯伯明明可以逃生的,返回去救您才死在了厂房,会会一定会将这份恨意迁怒在我头上的。”
易城平摇了摇头:“不行,这件事必须说清楚。宋阳熙是李乔民的儿子,他肯定是来报仇的,我不能害了谢振华,又让他女儿谢会辞受到伤害。”
易阳皱着眉:“爸,您怎么知道宋阳熙是来报仇的?说不定他只是巧合在这里工作呢?再说了,您又不知道他们真的是父子,这只是您的推测。”
易城平激动地说:“巧合?哪有这么多巧合?他肯定是故意接近谢会辞的,他想报复谢会辞。”
易阳看着爸爸,心里很无奈。他知道爸爸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他也知道,爸爸是为了谢会辞好,怕她受到伤害。可是,他真的不想失去谢会辞。
父子俩在唇枪舌剑了半天后,易城平终于心软,打算将这件事情暂时咽进肚子里,不说出来,不破坏儿子的感情。
女人的第六感很灵敏的,谢会辞觉察出最近易阳对自己的变化。所以在周末的时候,买了些礼物和零食,约了俞少川和易阳一起去看看蓝希。昨天警方打来电话,说是今天蓝希的远房亲戚要过来领养他。谢会辞也要将寄养在蓝柠出租屋的狗狗送回去西海市,让俞少川的爷爷奶奶先帮自己照看着。蓝希跟着亲戚走后,房东验过房子后,易阳要将这个房子退了,毕竟当时以他的名义租的。
蓝希坐在椅子上,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玩具,那是蓝柠曾经买给他的。
蓝家的亲戚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笑容,不停地安慰着他:“蓝希,以后就跟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两个警察站在客厅里,看着“认亲”场面。
谢会辞、俞少川和易阳到了后,将买来的零食和玩具送给蓝希。
蓝希抱着易阳的大腿,“哥哥,姐姐永远不回来了是吗?我不想跟他们走,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易阳现在还在上大学,他哪里有精力抚养蓝希呢。
易阳蹲下身子捏了捏蓝希的脸蛋,说:“蓝希乖,跟着叔叔阿姨们回去,哥哥也是西海市人,每个周末都会回去的,你放心,我肯定会多去看你的。”易阳这么说,一是真心喜欢蓝希这个孩子,二是想完成蓝柠对自己的嘱托。
警察们叮嘱亲戚:“孩子还小,希望你们能好好对待他。”
亲戚连忙点头:“放心吧,我们会的。”
谢会辞的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她侧过身去。
俞少川看见了,递给她一张纸。
易阳跟着亲戚们的车回去西海市,一是送蓝希,二是将狗送回去。
谢会辞和俞少川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校园地上铺满了落叶,两人的心情也格外沉重。
谢会辞叹了口气,“曾经的五人组,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俞少川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伤感:“是啊,蓝柠死了,蓝希也被亲戚带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五个人一起疯一起闹的日子了。”
谢会辞说:“我希望你和易阳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如果有人先离开,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俞少川苦笑:“易阳咱们三个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你的爸妈死了,我的爸爸死了,妈妈瘫了,原以为易阳还算好些的,爸爸虽然死了,但是好在妈妈还好好的,后来得知他爸爸还尚在人间,我就更羡慕他了。没想到啊,这才几天的功夫,他妈妈竟然死了。”
谢会辞也跟着苦笑:“是啊,咱们三个这是什么命啊,你说,要不要让安叔帮咱们介绍一个大师看看。”
俞少川将胳膊搭在谢会辞的肩膀上,本想安慰安慰她,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欠缺边界感,缩了回来。
谢会辞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俞少川说:“你知道吗?易阳的表叔其实是他爸爸易城平。”
俞少川惊讶地看着她:“你也知道了?我还以为除了易阳,只有我知道呢。”
谢会辞点了点头:“嗯,为了验证我自己的猜测,我花钱做了他俩的DNA鉴定。不过,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我所料不错,冯加印才是易阳的亲生父亲。”
俞少川皱着眉,说:“我总觉得,当年钢厂爆炸案的事情不简单。易叔叔肯定知道些什么,我想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会辞停住脚步看着他,有些担忧地说:“可是,易阳好像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件事。”
就在这时,俞少川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电话那头是疗养院的护士,她焦急地说:“俞先生,您妈妈的病情突然加重了,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俞少川挂了电话,很不安。他对谢会辞说:“我妈妈病重了,我得赶紧回去西海市。”
谢会辞连忙说:“幸好今天是周六,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坐最近一班火车回到西海市,赶到疗养院。俞少川冲进病房,看到妈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走到床边,紧紧握住妈妈的手,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妈妈,我回来了。”
医生告诉俞少川,他妈妈的情况很不乐观,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走出病房时,俞少川对谢会辞说:“我一定要问清易叔叔,关于当年钢厂爆炸案的真相。在妈妈离开之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让她没有遗憾。”
谢会辞看着他,点了点头:“我支持你,我们一起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