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会辞以回家给爸妈修缮坟墓为借口,跟导员请了半个月的假。
导员起初不批这么久的假,但听谢会辞说了钢厂的案子,痛快签了字。
没人知道,这半个月的假期,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追踪。
谢会辞的行李箱里只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剩余地方放了一部备用手机、一部相机、一个自拍杆,以及一些压缩饼干。
火车驶出市区时,谢会辞给易阳发了条消息:【我回老家一趟,回来再联系。】她没敢说真话,易阳因为易城平的死,疑心是俞少川,而她怀疑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冯加印。谢会辞担心自己告诉易阳,自己要去跟踪冯加印寻找线索,易阳会误认为自己在刻意为俞少川开脱。
冯加印的行程比谢会辞预想中更规律。每天七点半准时从高档小区出来,驱车二十分钟到公司,中午在办公室用餐,下午偶尔会面见合作商,傍晚时分回家。
一连几天,冯加印都是如此。
谢会辞租了辆不起眼的二手车,停在冯加印小区对面的树荫下,每天盯着冯加印卧室的窗户,直到深夜。
易阳给谢会辞打了很多次电话,谢会辞都没接,给谢会辞发消息,谢会辞也没回。他想着谢会辞曾经说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会帮自己找出杀害爸爸的凶手,如今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易阳联系俞少川,想从俞少川这里打探出谢会辞的下落。可片刻后俞少川给他回消息,称也不知道谢会辞的下落。
易阳气得一整晚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等候在俞少川学校门口,约俞少川出来见面。
俞少川出来后,易阳问他:“你真的不知道会会去哪了吗?”
“我真不知道。”
“你一点都不担心?”
“我的担心也只是朋友之间的担心,你是她男朋友,你都不知道她去哪了,我就更不知道了。”
此时,经过学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多,易阳怒火中烧,挥起拳头,一拳砸在了俞少川的脸上。俞少川没防备,直接倒在了地上,鼻子里流出鲜血。旁边的人想上来劝架,被易阳红着眼睛吼退:“都别过来!”
易阳像疯了一样,一拳接一拳砸在俞少川身上,直到围观的男同学们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把他拉开。
俞少川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却看着易阳,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易阳愤恨离去。
同学们将俞少川送到了医院。
俞少川住院,没告诉谢会辞。他在等着,等着一个怀疑的念头被认证。
谢会辞在跟踪冯加印第四天的时候,事情迎来了“转机”。冯加印的车子没去工厂和公司,而是顺着西海市的一条高速公路行驶,出了高速口,快要出城的时候,停了下来。
谢会辞将车子停在距离冯加印车子很远的地方,下了车,躲在茂密的草丛后,浑身被蚊虫叮咬得又痒又痛,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速西南段的大桥下,杂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迹。
谢会辞在这里蹲守了三个小时,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冯加印的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冯加印的车子在这偏僻的高速路段,在桥底停了足足三个小时,期间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上车和冯加印见面。
直到奔驰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公路尽头,谢会辞才敢缓缓站起身。她揉了揉发麻的双腿,猫着腰靠近刚才冯加印车子停留的位置。地面看起来与别处无异,都是普通的水泥地,可当她用指节轻轻敲击时,却听到了“咚咚”的空心声。
“果然有问题。”谢会辞的心猛地一沉。她顺着地面摸索,终于在草地上摸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暗扣。用力一扳,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约两平方米的水泥板缓缓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谢会辞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顺着铁梯往下爬。洞口下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能容下一人通过。她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向前走,大约走了五十米,通道突然变得宽敞起来,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被完全挖空的地下空间,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明亮的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数台精密的机器整齐地排列在厂房中央;几个穿着白色工装的工人戴着口罩,正埋头操作着什么,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显得格外刺耳;墙角的货架上,堆满了密封的纸箱。
谢会辞屏住呼吸,猫着腰躲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心脏狂跳不止。她拿出手机,想要录下视频发给刘全安,却发现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显示为零。这里太深了,根本没有信号。
她只能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借着机器的轰鸣声掩护,仔细观察着这里到底在做什么营生。突然,她注意到了地面角落里散落的些许白色粉末,还有几根沾着血渍的动物毛发。谢会辞心头一紧,连忙从背包里拿出密封袋,将粉末和毛发小心地装了进去。
“难道冯加印真的在走私毒品和野生动物?这里就是他犯罪的秘密通道?”
她继续往里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半开的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白色的粉末,用透明塑料袋分装着。谢会辞拿出一包藏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又拿出手机,拍下厂房里的机器、货架和工人的照片和视频。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看到远处走过来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连忙四处寻找藏身之处。厂房里除了机器和货架,就只有堆在墙角的几个巨大的纸箱。她来不及多想,掀开一个纸箱的盖子,钻了进去,又小心地将盖子合上,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
谢会辞蜷缩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喘。她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纸箱旁边。
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刚才好像听到有声音。”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说: “别疑神疑鬼的,这里除了我们,还能有谁?赶紧把这批货装上车,买家还等着呢。”
谢会辞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和密封袋,手心全是冷汗。她听到她旁边的几个纸箱被人搬了起来,然后被放在了一辆手推车上。然后工人推着手推车颠簸着走了。
“该不会一会儿我也被当作货物和这批货一起运出去吧?”谢会辞心里盘算着自己如何逃生的办法,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机器的声音停止了,工厂里安静极了。她打开箱子一角,看着外面,发现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谢会辞蹑手蹑脚地从箱子里爬出来,根据刚才的记忆,朝着来时路走去。上了楼梯,发现通往地面的盖子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她不知道地下工厂的电源在哪里,只能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着微弱的光亮。她晃了下手机,仍然没有信号。
工厂里的工人下班离开,不仅关了电源,还关了通风口。所以谢会辞在他们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感觉这里氧气稀薄。她想打电话报警求助,但手机一直没有信号。为了能有生的机会,她关闭了手电筒,准备留着30%的电量撑到明天他们来上班,或许那个时候自己可以逃出去。
很快,谢会辞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们未来几天不来这个工厂怎么办?刚才那几箱货明显就是发出去的货。此刻谢会辞感觉绝望极了,她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里,她突然有点后悔没有跟俞少川还有易阳说自己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