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可盈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继续：“而且你知道吗，她成绩超好的，入学测试考了680多分，相当于年级第三的水平。”

年级第三？

这个话术怎么似曾相识呢？

穆砚想起昨天晚上饭桌上温若云说的话——“你们学校来了个转校生，成绩挺好的。”

原来就是她。

“她叫什么？”穆砚问。

“戚冉。戚风的戚，那个冉……”路可盈想了想。

“反正就是冉冉升起的那个冉，名字也好好听是不是？诶她今天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迟到了……”

戚冉。

穆砚没听路可盈后面的话，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侧脸。

还是在江边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跟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雾似的，浑身散发着一种穆砚说不出来的陌生感觉。

“你不是说对人家没兴趣吗？”

路可盈看见她盯着照片看，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问这么仔细？”

“随口问问。”穆砚把她的手机推开。

“你上学玩手机，我要告诉你妈。”

“你就会这一句！”

路可盈把手机抢回去，哼了一声，“行行行，我不说了！你继续睡你的觉吧，大熊猫。”

说完路可盈就走了，穆砚趴在桌子上闭眼，继续酝酿睡意，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又想起自己那两条腿的故事。

……

如果有机会，还是和转校生解释一下吧，毕竟在一个班，真的被当成精神病也不太好。

————

戚冉下了早自习才来，她推开门走进教室的时候，穆砚正趴桌上酝酿第二觉，听见门响没抬头，倒是前面几排先热闹起来。

“诶诶诶，她来了……”

“我就说吧！她刚转来我就知道肯定会被选上，现在成真的了吧？”

“校园墙上投票都快破纪录了……”

戚冉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往座位走，余光能看见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边说话边往这边看。

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戚冉路过沈清维桌子的时候，沈清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有人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一下，又和旁边的人咬耳朵去了。

戚冉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

周围窸窸窣窣的，她不知道今天又怎么了。

同桌凑过来，小声说：“戚冉，你看校园墙了吗？”

戚冉摇头：“……没有。”

“你被选成校花了。”同桌的语气带着点兴奋，邀功一样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好多人投票，你票数超高。”

戚冉不知道校园墙的事，也不知道什么校花评选。

上周才转来，连教室在哪都刚摸清楚，哪有心思关注这些。

只是这几天她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有时候走在走廊上，会有人在她走过去之后小声说话。

她不太习惯这种注视，像被放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所有人都在外面看，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不过戚冉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也是这样，刚去的时候，大家都盯着看。

过一阵就好了，等新鲜劲儿过去，就没人再注意她。

“……这样啊。”戚冉应了一声，同桌看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是身边的声音还是很大，戚冉看了一会儿书，有点坐不住，眼看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她拿起水杯，起身往外走，准备去打水。

————

穆砚本来快要睡着的。

就在她和睡眠之神心灵互通，即将跟课桌融为一体时——

腿又动了。

穆砚猛地睁开眼。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从胸口往下涌，一路窜到腿上。

她下意识想抱住桌子，但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整个人已经站起来了，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滋啦”一声，撞到后面的桌腿。

穆砚刚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迈出去，她咬着牙跟那股力量较劲，但腿根本不听使唤，迈开步子就往前面走。

……又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

她像个被牵线的木偶，从倒数第二排一路往前走。

戚冉刚走到前门，听见后面的动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女生向她走过来，头发有点乱，胸口前的校服还有褶，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正一脸悲壮地看着她。

是昨天那个可怜的精神病。

看见戚冉的眼睛慢慢瞪大，穆砚张了张嘴，正准备解释点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再让自己的腿和人家道歉吧。

穆砚的大脑正紧急公关，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哎，那不是校花吗？”

“什么校花，人家自己还不知道吧？”

“但是确实挺好看的，你看那身材……”

“你喜欢？要不要上去要个微信？”

“滚，我哪敢啊……”

穆砚偏头看了一眼，认出是隔壁班的几个男生，靠在走廊栏杆上，正往这边指指点点。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门口这一片人都听见。

戚冉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穆砚的腿又不受控制的往前迈的一步。

于是穆砚转过头，往那几个男生的方向看了一眼。

“喂，你们几个，”

穆砚开口，冲着门口说：“嘴巴闲得慌，可以去帮保洁员扫厕所，记得舔干净点。”

说要微信的那个男生看清戚冉面前站着的人是穆砚，愣了一下，讪讪地收起笑：“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穆砚挑了下眉。

“聊人家的事叫随便聊聊？那我要不要也聊聊你上个月考试抄同桌被老师抓的事？”

全班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这个学校里，谁敢惹穆砚？

“我、我没抄！”他脸一下子红了。

“哦，没抄啊。”

穆砚点点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反正你们聊什么都行，别聊人家的事，行不行？”

她说完，也不等他们回话，直接转回来。

那几个男生自己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互相看了看，嘴里嘀咕两句，转身回自己班级了。

谢天谢地，上次路可盈分享八卦的时候，穆砚多耳听了一嘴，正好今天拿来威胁这几个男生。

走廊安静下来，穆砚发现戚冉正看着自己。

“……”穆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耳朵尖有点发烫。

“那个，我就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腿安安静静地站着，不动了。

“算了。”穆砚放弃了，指了指走廊方向，“那几个嘴欠的，别往心里去。”

戚冉握着水杯，看了她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眼神里面不再有恐惧：“……谢谢。”

“没事。”穆砚摆摆手，转身往回走，这回她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腿了。

穆砚坐回座位的时候，路可盈正托着腮在旁边看她，眼神意味深长。

“砚砚，”路可盈眯起眼睛，问：“你干嘛去啦？”

“打水。”穆砚面不改色。

“李姨今天没给你满上？”

“……”穆砚看了一眼书包侧兜满满的水杯，趴在桌子上装死。

“好困，上课叫我。”

“好的，活雷锋！”

路可盈看着戚冉走出门去，班里面的议论声也渐渐小了，默默给穆砚竖了一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