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某人的福,明月刚歇了一天就又开始筹谋去找水。
不过她对此并没有太大怨言,因为她不太记得之前的事,劳累奔波的那些天对她来说,就像做了一个令人疲倦的不明晰的梦,记不得细节也记不得大概,只朦朦胧胧记得吃了一碗热乎饭,老板很是热情,不停地往她碗里加,吃了一碗又一碗,吃得她肚子圆滚滚。
熊掌的味道平平无奇,不如溜肥肠,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没什么能来调味的原因,只带点清香的果酸,还是风途怕腥臊不烂才放的。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肉,要比草根树叶好不少。
但风途说单这一个,他往日为宁王殿下寻购须得六百两银子,还是生的,让明月有些小小震惊。
“我这一顿就吃六百两?”明月放下举着斧头的手,转头一脸诧异地看向风途。
风途正在她身边搓绳子,抬眸看见明月眼中透出的困惑,轻笑一声,道:“不过其中二百两,是我的。”
“……你中饱私囊?”
“这怎么说的,”风途昂起身子,扬起的嘴角带着些小小不屑,“若是进贡给圣上太后,赏得可非银两所计,却都与我无关,若府上摆宴,则说是‘雇数人狩猎三月’,经过‘四十多道工序高汤慢炖整整五天五夜’方才成就这一道菜,那些人赴宴携来的‘心意’,也与我无关。唯一与我有关的便是银钱,我辛辛苦苦奔波这一趟,不要银钱我要什么?”
明月:“听你意思,还报少了?”
“侍奉于他身侧是什么轻松的事吗……”风途低头继续搓绳子,哗哗哗连搓几下,动作又逐渐慢了下来,看着手中粗糙的绳,神情有些寂寥,忽而他又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明月,“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明月不打算带着他一起,毕竟他现在连走路都得拄着跟木棍才不会摔倒,斧头也使的软绵绵,要真遇上危险,自己还要分心于他。
“可你不带我去,万一我下次就等不到你了呢?你那地图沾了水路线都看不清,谁知道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你连我都忘了,我还在这傻傻等你,显得我蠢啊?”
明月安抚道:“不会的,我会尽快回来。”
风途轻哼一声,驳道:“你上次也这么说。”
明月没再说什么,拿过他手上的绳子,将砍好的木柴放进他怀抱中,“你先回去做饭。”
风途张开手臂抱紧木柴,有些尴尬地说:“水不是给用完了。”
“烤、熏或者怎样,你自己想办法,怎么做都行,多弄些给我带着当干粮。”
怎么做都行……
风途盘坐在那只熊的面前,一手支棱着脑袋,一手握着斧头垂靠在膝上,目光上下打量着光秃秃的熊。
它的皮已经被明月剥去,留有皮毛的唯剩脑袋和一只黑手套,赤裸裸好不害臊。
一人一尸忽然对视,风途慢慢眯起眼,放下手中的斧头摸向一旁的匕首。
明月回到洞里的时候吓了一跳,一颗血哧呼啦的大脑袋就在正当口,后边一圈圈整齐摆放着骨头和肉块,像远古神秘的祭祀神坛,而风途跪坐在肉块与骨头中间,正双手握着石头一下一下捶打熊的残体。
这孩子烧疯了吧。
“你在做什么?”
“在做饭。”风途又垂了两下,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明月,“你忙完啦。”
见他仍举着石头,明月不动声色地退出两步,绕一大圈往里走去,“没,回来休息。你这不像做饭,像有深仇大怨。”
风途这才后知后觉放下手,解释道:“这样煎出来能软些。”
锅正架在火堆上,火堆用石头垒成了一个小的台子,能把锅稳稳架在上面。明月往里看了一眼,问:“炼油?”
风途应了一声,继续忙活。
“全炼了?”
风途又应了一声。
“你拿锅装这么多油,我们拿什么蒸水?”
风途顿时停下手,缓缓看向明月,心虚地抿住了唇。明月则微笑地看着他,笑容十分勉强,看得风途愈发心虚,只得尴尬笑笑,她又忽然严肃起来,风途也赶忙收敛神色。
“说说,熊脑袋怎么回事。”
“它瞪我。”言语间,风途还带着些埋怨的意味。
明月并未被他的娇嗔影响,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被看久了,风途有些不自在,小心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
明月微微摇了摇头,“它吓到你?”
风途眉头微挑,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身周,“为什么这么说,一滩死肉而已。”
“你看上去像在作法。”
“不是啊,”风途边说边比划着,“我边分尸边顺手摆在这了,近处摆完摆远处,就这么一圈一圈……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