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真要脱下裤子速战速决吗?那自己图什么,早些实话实说不就好了,非整这么一出,还不是给她看到了。
狠心,太狠心了,这都不拦我。
转机在于风途忽然想打喷嚏,他下意识抬起一条胳膊用手背抵住脸,一声“阿嚏——”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间,他就想通了,手放下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被激出的泪。
“我就是骗你了,”他语气平淡,好像刚才这一出不是自己干的,然后悠悠捡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土,一件件穿起。“这不是我唯一一件骗你的事。”他的表情做作而欠揍,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俯视着明月,一幅那又如何的样子准备接受惩罚和责问。
但他的期待落空了,明月既没有惩罚他的顽劣,也没有责问他的愚蠢,只是后退一步,蹲下身,拉起了他的裤腿。
果然是箭伤。
她起身淡淡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早前明月在鹿的大胃里发现了没有消化完全的水,这说明他们离水源不会太远。明月将吊起的鹿从树上拖下来,带上家当,准备前往射鹿的地方根据它的脚印去寻找水源。
此时此刻明月犹能感受到,在鹿倒下的一刻,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忽然浮现带来的混乱感,而她仅存的一丝留恋,也在箭离弦之时被击得粉碎。
她的脑海中既出现了风途坠入深渊的画面,又出现了他与野兽搏斗时自己射伤他的情景,全都无比清晰,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又或者都发生过?
记忆也会做假吗?记忆会自我欺骗吗?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能面对自己的愧疚,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并非他口中的拯救者而是伤害者?
所以这些天来,心里暗暗涌动的情愫是什么?是因为他是在这蛮荒之地唯一能让自己心安的温存之处,还是刻在身体里即使忘记也依旧存在的亏欠之感?
寻找着地上的鹿蹄印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两人都能感觉到空气逐渐变得湿润起来,又往前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隐约听到了潺潺流水。
风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上开始发冷,不舒服,脑袋胀胀的。
不是受伤的缘故,明月有注意到,他的伤恢复的状态很正常很健康,只是会落下些痕迹。
他不缺这一道痕迹。
就是前面那条小河,明月很确定,因为它的生命力与明月来时沿途走过的那条小河是一样的。
“你在生我的气吗?”
“是,我在生你的气。”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朦胧,带着一丝迷离的晕眩,风途追随着前方的背影,强撑着,直到小河哗啦啦地从自己的脑中流过,流向远方。
风途倒下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小雪,一粒粒很轻很轻。豆苗说过,桃溪村是会下雪的,在草地,枝头,屋顶附上薄薄一层,然后雪停,太阳出来就要准备过年了。
明月比着小腿半高对她说:
[我们老家的雪有时候会下到这儿。]
[那么厚的雪啊,得下好久哦。]
明月记错了,那是中都的雪。
风途睁开眼,头脑昏沉沉抬不起来,眼前却黑乎乎一片。
“明月!”他慌忙挥动着手想要扒开眼前的黑暗,结果狠狠磕到了木棍上,哗啦一声,他被木棍压住了。
还好,只是天黑了。
原是明月用三根木棍给他支了个小帐篷,用皮子披在木棍上给他挡风,结果他猛一挥手,小帐篷裹着他的上半个身子整个向着一侧倾斜,他扑腾半天才冒出头来,正好看见明月坐在篝火旁烤火。
风途看过去的时候,她也正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火沉思。
去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这样想着,风途用力撑住身子要站起,结果还绊了一下。
“嘶——”他咧着嘴,把皮子和木棍全推开,方才起身,踉跄几步坐到她身边,“对不起。”
“因为什么。”
“让你困扰。”
“确实。”明月抱起一旁的锅递给他,“还热着。”
“我们——”
“就当是弥补,”明月站起身,“这些天我对你的照顾,就当是弥补那一箭,我会照顾到你完全康复。”
风途懵了,“你在说什么?”
“吃完饭回去休息,今晚我守夜,你不用管了。”
说罢,明月就离开了,留风途怔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
就因为这么点事儿开始分你我了吗?可受伤的是我又不是你啊!
风途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图什么?自己这是图什么?脸也丢了,歉也道了,实话也说了,结果呢?她不要我了!
“呵,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