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明月重新盛了盆热水放到外屋的方桌上,“你洗吧。”
风途:“你不帮我?”
明月:“你手又没断。”
“你说要照顾到我痊愈,说过就得办到。”风途扶着脑袋,一幅弱柳扶风的模样,可惜明月没看着。
无所谓,明月倒是不介意,“把衣服都脱了。”
风途大惊失色:“啥?你上瘾啦!”
明月没声好气道:“乌漆嘛黑又看不见。”
虽是这么说,隐隐还是能看见哪里是桌子哪里是床。
风途坐在床边,面向着墙,只给她亮出后背,“后边我够不到,只帮我擦后背就行。”
从后脊到肩胛骨,从后脖梗到腰窝,暖烘烘湿润润的布子一点点打着圈游走过,舒服极了,风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头脑也轻快了。
太舒服了,尤其是在这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对于身体上的感觉会愈加专注,舒服得他不自觉挺起了腰。
很快,舒服过头了。
“你扭什么?”
“就是……有点……算了,我自己来。”
他伸出手,明月没看见,只说他再等一下,这块地方他够不到。
舒服很快变成了一种舒服的折磨,风途觉得自己有些坐立难安,只能强忍着催促她快些,“我有些困了,你不困吗?”
不一会儿,明月顺着他的手臂将布子给到他手里,风途觉得终于解脱了,可再不敢让明月“照顾”自己。
次日明月醒来的时候,已是午间,一走出屋,就见风途瘫在床上,目光呆滞,张着嘴巴,喉咙里隐隐冒着气音。仔细一听,好像是:
饿…………
昨儿到村长家做客的也没白吃,这家一碗那家一瓢,陆陆续续带来些粮谷蛋菜什么的给他们过冬,总拢起来也不少,算是真吃上百家饭了。
这一个多月,大伙都以为这可怜的兄妹俩喂了野兽,寻思过了年把他们用过的东西收起来,埋到村外做个坟,好歹也在村里呆过半年,到了有个地方。没想,两人竟跑回来了,还把打来的鹿肉下锅分于大家同吃。
明月来到灶台前,拿起碗舀了碗米,正要往锅里下,一开锅盖,里面已经有冒着热气的蔬菜粥了。
屋里某人得意的声音传来:“不客气。”
吃过饭,明月开始盘点此次的收获。
首先是三张皮子,鹿肉昨天请全村吃掉了,鹿头放在村长家用于村里年节敬神,就剩下些挑选出来的漂亮骨头。
明月拿起一根随手挥了挥,觉得拿来打架不错,虽说肯定没有刀剑甚至木头棍子好使,但是具有死亡意义的骨头也足以给那些闯女儿家卧房的宵小之辈一些印象深刻的别样教训。明月把它放在了门背后。
其次是香獐子的香囊,她打算等有人去镇上的时候,托人到药铺问问收不收。
剩下就没什么重要的了,虽说回来时找到之前设下的陷阱,确实抓到两只小家伙,但小型动物的皮子顶不上什么大用,又因为间隔太久不能吃了,有些可惜。
“风途,你要哪张皮子。”
风途看了一眼她摆在桌上的三张皮子,背过身继续睡觉,“又不是我打的。”
“本来就该有你一份。”
“切。”
什么态度,不要算了。明月抱着皮子就要回屋去。
风途又赶紧说:“我要鹿。”
明月:“那你自己处理,昨天刚剥的。”
“那我要——”
“啪”门关上了,桌子上只剩一块鹿皮。
风途有些气恼地看着那块皮子,本来,他是要披着那块鹿皮去刘柱面前得瑟,好让他记住明月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让他这已经有婚约的家伙断了勾引别人家妹子的心思,但现在,自己还得先拖着这病躯去处理皮子,烦。
手边摸到了自己做的小骨哨,风途拿起就嘟嘟吹了起来。
明月被这动静吸引来了,她过来一看,抬手就抢了去。
风途喊道:“我的!”
“扰人午休,充公。”
“有没有道理啊!”
“扰民有什么道理。”
说罢明月没再理会,回房睡觉去了。
风途看着她关上的房门,仍气呼呼的。转念一想,明月说过要照顾自己到痊愈,可要是自己一直没有痊愈呢?
他看向那皮子,笑得阴森。
这次,风途把自己的委屈全发泄到了那块鹿皮上,他觉得,明月对自己太苛刻了,刘柱一点都不了解她,甚至还伤了她的心,她明明说着“不重要”“没开始”云云,可一个眼神,她便被钩去了,而自己一心一意从一而终待她,却始终留不住她。
他想,若当时当刻,是刘柱在那脱了衣裳,明月多半会帮他捡起,为他披上,深情款款地告诉他:柱子哥哥,小月知道,你并不是要骗小月,只是想要小月心里好过些,小月都知道的……
至于刘柱会不会作出那般令人咋舌的举动,明月又是否会娇滴滴地说出那些话,她本人大抵是否认的。她已经透过窗上草席的缝隙看了风途一整个下午,又是烤火又是烟熏,还私自动了仅剩的一点熊油,上蹦下跳的,脑袋不晕了?
晕,脑袋死沉死沉的晕,风途觉得自己快趴下了。
要真累趴了,你总该心疼我了吧,好歹……心疼一下兄长呢。这样想着,他一直咬牙坚持,直到最后皮子鞣好了,他都没倒下。
得再加把火。于是乎,他又开始劈柴。
“风途,”这时候,明月走出屋子叫住了他,“别劈了。”
终于心疼我了?我就知道,其实我比他重要的多,哈哈!
明月继续说道:“牛棚里存的木炭都够我们用到开春了,你要实在没事干可以去挑水。”
“……”
斧头滑落在地,随之一起倒下的,是心如死灰的风途。
她心里,真的没有我……
明月眼疾腿快,赶在他躺下之前,前去拦腰接住了他。
他的身体更烫了,许是由于风寒加之劳累地缘故。明月将他带回床上,脱掉外衣掖好被角,也没离开,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安静的风途是圣洁而美丽的,明月很喜欢和睡着的他相处,没有伪装也不做作,只是安静美丽地躺在那,带着轻微的起伏,孤独又脆弱。
只是愧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