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突然要认风途做儿子。
事情是这样的。年前村里来了位木商,花了好大笔银子将刘叔这些年来存在山洞里的木材收去大半,存放木材的山洞一下子空旷许多,现在,刘叔将山洞休整了一番,打算赶在春三月前,将这里填满。
问题不出在填补库存木料需要人手,只要他喊一声,村里没事的大小伙子就会来帮忙,问题在于那位木商,是刘柱未婚妻家里亲戚相熟的朋友,而这次木料卖出去赚了不少,都够在镇上置办个小院子。
刘柱未婚妻那边自然希望他们家能在镇上给两个孩子安置,只是原本刘家两口子没这个打算。
毕竟自家只有刘柱这一个孩子,家里还有地要种,还要刘柱传承刘叔做木活的手艺,包括这个存放木料的山洞,都是刘家先辈挑选、修凿来的,以后都要继承给刘柱,所以,之前女方家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夫妻俩并没有这种打算。
但现在这些木料卖出去一下子得了好大一笔钱,人忽然间就有了走出去的底气,既然刘柱未婚妻家有这个门路,那兄妹俩又从深山老林里回来了,这事儿就可以再合计合计。
刘叔想,若是小风给刘柱做个兄弟,留在村里种地学手艺,刘柱去外面跟着木商学习木材生意,以后兄弟俩联手,没准能成就一番事业。
就在风途吭哧吭哧挥着斧头盘算这一天下来能换几根苞米的时候,刘叔在不远处默默打量着他。
首先,这兄妹俩从深林里回来没有缺胳膊少腿,最起码能跑能跳能干活;其次,小风干起活来很卖力,干这一上午不带喘的,说明之前伤寒好全了,没落下毛病;再一点,他家中无父无母,也没有能投靠的亲戚,便不会轻易飞了心。
明月也被叫来帮忙,此刻正坐在一块木桩上咔嚓咔嚓磨着斧头。
她干起活来胆大认真,不嫌脏不怕累,就算是力气活与他哥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可惜自己就刘柱这一个儿子,若是他小兄弟还在,将小月这丫头娶进门,也是个双喜临门的好事。
基于这半年来对这兄妹俩的观察,是俩老实忠厚的孩子。刘叔蹲在木料旁正想着,明月就看了过来。
“刘叔,喝水吗?”
刘叔冲她喊了一声好,又继续检查木料做标记。
这是一颗柏木,疤节不是太多,好好存放个五六年,到时候能给小孙子做个新床。
明月舀了碗水刚给他送去,风途和铁杵也刚把一棵树锯倒。
“小月,给阿兄换把斧头!”风途在那头嚎了一嗓子,就向明月磨斧头的地方跑了过来,那旁边放着个水桶,风途自己舀了碗水喝。
刘叔喝完水,明月拿着空碗回来,两人凑到一块,风途才小声说:“我怎么感觉刘叔老偷看我,他是不是做起了人牙子的营生。”
明月给他披上袄,悄悄说,“我也有这感觉。”
风途安慰道:“不怕,要是突然跳出十几个大汉要绑咱们,咱俩也定能杀他们个七进七出,”说着,拿起斧头探了探斧锋,“你磨斧头的功力快比上我了,砍人很合适。”
“我磨斧头的功力本就强过你,你不要因为我之前夸过你几句就认不清自己。”
说话间,铁杵拿着锯子慢悠悠走了过来,“不累吗跑那么快。”
明月也给他舀了一碗水,“刘柱和大泽他们在哪边?”
“不劳你费力,我去给他们送水。”说着,风途把斧头塞到她手里,拿起水桶和碗又去找刘柱他们了。
铁杵一边喝水,一边指着刚放下的锯子问:“小月,锯子能磨了不?”
中午刘婶来送饭,几人凑在一块休息吃饭的时候,风途那种被人审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抬起头,恰对上不远处刘婶投来的目光,忙乖巧笑笑,低头又不动声色地小声跟明月哼唧,“我觉得他们两口子在合计咱俩值多少钱。”
他倒是不怕和人牙子面对面刚,来多少砍多少,就怕偷偷下黑手,比如往水里、饭菜里下药什么的……
风途忽然定住,目光看向碗里的饭。这要是下了什么迷药可就砍不了人了。
“安心吃,”明月小声道,“都是一个锅里的。”
“要是下在碗里呢?”风途小声回,“迷药下在水里,在把水分烤干,迷药就留在碗壁上。”
“碗是我打饭时随便拿的。”
“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刘柱忽然说。
他坐在二人坐的那颗柏木旁边,也就是那颗柏木的桩子上,微笑看向两人。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咕哝什么,但是这种吃个饭也要凑头坐在一起咕咕哝哝的兄妹之情还是让刘柱有些羡慕。
刘柱转头看看左侧,田大泽坐在块石头上埋头干饭,又转头看向右边,铁杵蹲在木头边上狼吞虎咽。
刘叔拿着饭,来到给牛喂食的刘婶身边,夫妻二人说话间看向刘柱的时候,刘婶的神情又不一样了。她不舍得让刘柱离开自己身边,刘柱太老实,刘婶担心他在外受苦受累受欺负。
风途:“小月,我咋觉得刘婶表情不太对,不会连亲儿子也要卖吧?”
明月:“你今天好像不怎么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