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不重要了。”
那是一种叛逆,一种在极度愤怒与挫败下的,对自己的叛逆。在那之前的她想要他死,在那时的她偏偏要他活。
风途不理解,“所以……”
“所以我救你和你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感受那种能随意掌控一个人生死的感觉,而让你死,太容易了。”明月抽回手,稍稍别过身,侧看向他,“意外吗?我并非每件事都怀揣着良善之心。”
也许那天对明月来说不重要,但对风途来说很重要。那一天,他重新活了过来。而现在,横梗在两人之间的芥蒂不仅没法推翻,反倒坐实了。
风途沮丧地垂下头,解开自己手腕上的布带,抚上那里与明月腕间相似的一抹淡痕,那是明月曾经留给他的惩罚,亦是奖赏。
“为什么做出这副样子?难道你不该庆幸?”明月轻轻托起他的脸,看着他因强忍心绪而轻颤的眼睫,“以后的我不知道,但现在的我很庆幸当初选择让你生,因为现在的我喜欢你,更在乎你。”
风途面对着她,不敢睁眼,“我哪里配得你喜欢?”
“我对你,是日久生情。”她说,“其实离开小茶山之后,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只知道离中都越远越好。而一开始,你虽然未现身,但我知道你就跟着我不远。当时我并不在乎,毕竟前路茫茫,有一个人陪着也好。”
风途感觉到,明月在用一种很温柔又很强硬的手段把自己扒开,令他沉迷又惊惧。此刻,自己仿佛在护着全身上下仅剩的一件薄衫,明月已经捏住衣襟,徐徐打开,而自己仍半推半就地按着松散的衣带,想给她看到,又怕她看到了不喜欢。
“后来我们留在这里,一起吃糠咽菜,一起经历一些……我们不擅长的事情。我知道,若非是在我身边,你绝不会是偷花生那么简单。”
她笑了,风途却有些难为情,“不是的……”
明月继续说:“我们是唯一了解彼此的人,尽管很多时候你并不懂我的心思,我也看不懂你的行为,但你愿意陪我做我想做的事,即使不懂你也会尽力帮助我支持我,哪怕结果不好让人挫败,但下一次你还是会支持我。”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指腹划过他绯红的耳尖没入鬓发深处,一个吻轻轻落在他额头。
“让我如何不心生欢喜?”
及此,风途终于有了点苦尽甘来的感觉:自己在她身边是有用的!她喜欢自己是真的!
她接受我了!
“所以你呢?我还不知道答案。”
“我……”风途微微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只是他喉头发紧,好容易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又难掩心绪发不出声。他抬手短暂地掩住面容,再拿开手时已平静下来,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明月,还有了种找她算账的意思。
“我牙疼,你还我的牙!”
“我已经拔了它,你疼是因为留下的坑。”
风途一听留下个坑,吭哧一声落下滴泪,要哭。
“抱歉,我下次绝对会提前跟你商量。”
“还有下次?”风途佯装生气,脸颊滑下两行泪,看着明月无措的样子,忽而破涕为笑,“真是的,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被男人的眼泪骗到啊。”
他起身,拥她入怀,“我原谅你过去、现在和未来对我犯下的所有错与罪,且不要求你对我有同样的宽容。”
明月正试图理解他的话,耳边温热的气息又轻声说道:“我从未放弃过喜欢你,就算我死,我也要把骨灰洒到有你的地方。”
“呃……阿兄不要金丝楠木了?”
风途却请求:“以后私底下不要叫我阿兄了,好不好?”
听见明月应了,风途开心的不得了,“我想一直看着你,又不想让你看见我腐烂的样子,所以,若有一日我不幸殒命,烧了我吧,洒到家门外的墙底下,我给你看门,敢有什么不怀好意的,我就一阵妖风吓死他。”
“……我们不如想点好事。”
风途反应过来,两人这才互通心意,怎就说出这些赖话,忙与她分开,懊恼地拍自己嘴巴,“死嘴,破嘴,烂嘴。”
明月说他这是饿傻了,出去灶上把温着的饭给他端来让他吃。
吃了饭,洗漱完,风途抿着唇绷着笑意,哼哼唧唧说想抱着明月睡。
“你不于理不合了?”
“合不合的也都那么多次了嘛。”风途说着别过脸,生怕自己笑得太开心。
只是当两人真的摸黑躺在床上,风途反而不好意思伸手。
“太突然了,我还有点……不适应。”
明月理解,“那我今天先回房间,你独自适应适应。”说着便要起身。
“别走,”风途忙拉住她,“你床上多凉啊,我这儿暖和,”说着,可劲儿往里挪,后背都贴到墙上去了,“来日方长,我们今天就——”
明月不由分说将他扳过身去,从后揽住他的腰,“以后想我留下就直说,少找借口,我不爱听。”
“我——”
“还有,若你今后再绝食,我会多多为你准备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