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风途老老实实蹲在她身后。
阿狸指着明月,“姐姐。”
明月转头让风途去把铁锅拿来,伸手抹了点锅底的黑,在自己嘴边蹭了一下,“胡须,阿狸的爹爹有胡须吗?”
风途:“看年纪,他爹应该和碧林哥差不多。”
阿狸指着她嘴边的黑笑了起来,明月把手指上的黑蹭到她手指,又把脸凑到她的指尖上,“爹爹的胡子长什么样子?”
阿狸用小手指在她嘴边画来画去,最后在她下巴底下扒拉,明月将手指并拢,立在下巴下面,阿狸又往下画了一点。
风途:“这须子……最少三四十了。”
“等我一下。”明月说着起身砍了节竹段,又找来片锐利的石子,在竹段上刻下了一只单睑的眼睛。
“阿狸爹爹的眼睛是像哥哥这样的,还是姐姐画的这样的。”
风途听有自己的事,忙双手托腮乖巧地蹲在阿狸面前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眨啊眨。
阿狸看了看他,又看向明月手中,指着竹段:“两只眼睛。”
明月又补刻了一只,这下阿狸连连点头。
“那脸是这样?”风途说着将腮帮子圆圆鼓起,“还是这样?”又将脸颊嘬了回去。
阿狸自己鼓嘬了半天,两人没看懂她到底是要鼓还是嘬。
“阿兄,你嘬着别动。”明月问阿狸,“阿狸的爹爹是更像姐姐还是哥哥?”说完,指着自己鼓起了腮帮子,又戳了戳风途嘬起的脸颊。
阿狸看着他们,哈哈哈笑了半天。
风途是嘬累了,“可能不胖也不瘦。”
接下来,明月大致问了眉毛和嘴巴,然后又在灶堂里扒拉出一块烧黑的小竹柴,从墙上扯下一块旧到发黄,有着一圈圈水渍的粗布,画出一副人像,
“阿狸,你看姐姐画的像不像阿狸的爹爹?”
阿狸呆呆盯着那画看了好半天,明月和风途望向彼此,也不知到底这样有没有用,但见小阿狸始终不说话,失望之意涌上心头。
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却又听见阿狸轻轻说了声,“爹爹。”
明月瞬间握住了风途的手,有些激动地攥了一下。
风途说:“我拿着这副画再去一趟村里,问问有没有人认识,顺带问问大泽和碧林哥的下落。”
“不,我还没有问完。”明月又看向阿狸,“阿狸还记不记得,跟爹爹出门的时候,太阳是在头顶上?还是在旁边?”
阿狸抬头看了看天,又看向明月,似乎没太明白。
“风途,烧根火把。”
风途应声拿了根长点的竹段,将一头塞到了炉子里,等那头燃起火才取出来,手举着火把站在阿狸面前。
明月怕他手滑,抓着他后腰带把他往后拉了些,问阿狸:“阿狸跟爹爹出门的时候,天上太阳是不像这个火把一样在这个位置?”
小阿狸摇头晃脑。
明月站在风途身后,把着他举火把的手臂,向一侧倾斜,“现在呢?”
“不是不是,是天亮前看到爹爹的。”
明月和风途面面相觑,“什么是天亮前看到爹爹的?”
“阿狸没有出门。”
现在,明月彻底迷糊了。阿狸说爹爹带她去采笋子,但是她又没有出门?
“那阿狸是怎么来到河边的?”
“阿狸到河边找爹爹。”
“不是……”风途疑惑地看向明月,“我不懂了。”
明月也不懂。她俯视着阿狸,好一会儿,忽然拿过风途手里的火把蹲到灶台前,打开灶膛门一把子塞了进去。
看得出她有些烦躁,风途走过来蹲到她身边,安慰道:“小孩子说话就是颠三倒四的,你别着急,至少咱现在有了她爹大致长相,我拿着他的画像再去村子里问一圈,没准有人认识他……”
明月突然靠进他怀里,“我休息一下。”
“孩,孩子还在这呢……”风途说是这么说,也并未推开她,反而把自己衣袖拽出一角攥在手里,一手托着她,一手帮她擦“胡须”。
“她看不见。”
“能吧……”风途稍稍转过头,正好看见阿狸探究的目光,只好有些心虚地对阿狸说:“姐姐也想让哥哥带她飞。”
“嘘——不能说哥哥会飞的事。”
“对!阿狸真聪明。”
“阿狸没有出门”“天亮前看到爹爹”“今天早上”“天黑”“太阳一直在天上”“过河”“挖笋笋”“爹爹不见了”“找爹爹”
自己和阿狸的对话一直在明月脑海中缭绕,盘旋,她忽然起身,径直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今天早上,天黑。明月看着空旷的屋子,想象着那天可能发生的事情。
天亮前看到爹爹。明月看向门口,想象着黎明到来之前,一个男人走进屋里,走到自己面前。
[爹爹带阿狸去采笋子。]男人说着,牵过自己的手向外走去。
太阳一直在天上。明月走到门口,推开门,屋外阳光正好,绿意葱葱。
不对,阿狸没有出门。
明月后退着回到屋子中间,还险些被围起火塘的石头绊倒,她打了个趔趄,抬头看见两扇半支的窗,愣了一下,前去将门关上。
重新来过。
她关上门,也关上了窗,站回到屋子中央。这次,她背对着门,伸手蒙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