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厚重的乔木落叶,踩上湿滑的蕨草苔藓,视线中,重重浪花迭起交织数道白色的水沫,几十丈高的水流从天上直击入下方浓重的雾团。
碰撞,飞溅,翻涌。
“我想吃炖羊肉。”
二人将羊肉切成小块丢进锅里,扔上两把路上收集的香料和野菜,再调些随身带来的盐,炖得滚熟,炖成一大锅羊肉汤美美吃了一顿,吃得两人满嘴流油东倒西歪,靠在一起打起了盹。
“若是有两个油酥饼就更妙了。”明月说。
风途哼哼一笑,“这次回去,定让你吃上一口油酥饼。”
“你会做?”
“不会,可以讨,我很会乞讨。”
明月昂起脖子看了看二人身上的衣裳,摸爬滚打沾染上一身的灰土,又被树枝荆刺钩得破破烂烂,看上去确实很会乞讨。
“明月。”
“嗯?”
“抱歉。”
“为了什么?”
风途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做法,但我还是那么做了。”
“所以为什么要做?”
“我只是……想弥补损失。”
明月没再说什么,只是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脸,而后爬起身准备收拾东西,“我们先去找睡觉的地方。”
眼看天越来越黑,二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栖身之所,明月决定自己搭一个,赶在天完全黑下去之前。
他们砍来些手臂粗的树纵横铺排做床,并用藤条交叉捆绑固定在两颗大树之间,又找来些小树枝填满床的缝隙,还在上面铺了厚厚一层附近生长的某种宽大叶片,躺上去便不会那么硌楞。
美中不足的是他们很累,天又快黑了,不够时间精力将睡台做大,只将将够两个人并排躺下,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翻个身可能会掉下去,
“明月,转过去。”风途对她说。
明月疑惑。
“转过去转过去。”风途催促道。
明月在疑惑中背过身去,风途伸手环在她腰上往回一捞,将她捞进自己怀里。
“这样会不会安心些?”他问。
明月:“我本来也没有不安心。”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风途用低沉的声音轻声唤她。
明月:“嗯?”
“我会安心些。”他说。
夜半,明月醒来想去小解,谁想她刚一动身就被风途按了回去。
“你怎么了?”她问。
风途微微喘着气,说,“我以为你要掉下去,吓我一哆嗦。”
明月:“没有,我内急。”
风途这才放开手,“怕不,我陪着你吧,外面乌漆嘛黑的。”
“无妨,我快去快回。”
白日里他们清理过下面这块地,因此明月直接翻下睡台不用担心会踩到石头或者树枝摔一跤。
风途在她上方说:“别走远。”
“好。”
明月刚去野地里撒个舒坦,就听见不远处风途一声咒骂,忙提起裤子往回赶去。
“怎么了?”
“有东西钻我裤腿里了!”
明月一听,忙跃上台来,让他赶紧脱裤子,又摸索出火折子,随手一晃点着火光,正照见一条指尖到手腕长的蜈蚣在风途刚脱下来的裤子上要往他白皙的大腿上爬。
不等明月动手,风途提起裤子就往外甩,差点没把裤子扔了。回过头,竟见明月的表情有些遗憾。
看着风途疑惑的眼神,明月解释道:“药材,能卖钱。”
“我都要吓死了!”风途惊呼着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你竟还想着换钱?它没搁我身上产崽吧!”
明月将火光靠进他的腿部帮他一起检查,“没有,检查裤子。”
二人又把裤子里外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才松口气。这时候,风途才察觉到自己的腿被明月看遍了,还是凑近看的,一下子觉得脸热,忙叫明月熄了火光。
“快睡快睡,我好困。”
他不再揽着明月,蛄蛹蛄蛹悄摸摸穿上裤子,背过了身。
背后忽而一轻,明月又下去了。
“你做什么去?”
睡台下又亮起火光,明月低着头,好像在找什么。
“我找根烧火棍,把这附近熏一下,咱俩睡踏实点。”
风途一听,也跳下来,跟她一块找木头棍子。
雨后水汽并未蒸发殆尽,睡台下方篝火浓烟升腾,明月手持一根烧火棍,小心去熏烤睡台前后两端,既不敢离得太近,怕给自己的窝烧没了,又不能离得太远,熏不到位半夜又有虫子爬。
风途也拿着烧火棍在另一侧熏烧,神情十分仔细认真,明亮的眼睛含着火显得愈发清澈。可能是因为烟气带来不适,高挺的鼻子微微收缩,有时候还将头转到一边,蹙着眉轻咳一声,回过头继续仔细地熏烧。
摇摆的火光给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暖色,也让他的脸在黑暗中变得柔和。他唇瓣微张,脸上的阴影在摇晃,明月的心也跟着摇晃。
以至于唇角那抹笑意,她没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