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跟着笑:“有些人呐,就是愿自讨没趣,说了也不听。”
小厮低着脑袋,闻言立刻扭头:“去去去!闲着你们了,干你们活去!”
自觉没趣,几人哼笑散开。
幽竹轩前挂起笼灯,随安抱着堆东西走过卵石路面,远处亮起微弱的光亮,抬头望向那窸窸窣窣的声源,欢天喜地迎上去。
旁边没有其他人,他低声唤了声殿下,汇报近日情况。
提到刘县令等人,他道:“不出您所料,听说您去了酒坊,他们果然没再派人来。”
应胥嗯了声。
发现盐矿的山林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赶路过去,一来一回竟用了足足三日。
热水已经备好。
沐浴完回到房里,随安倒好茶水,一抬头却见自家主子立在案前,手中捏着薄薄一张似乎透着些红印的纸。
许是年头久了,看起来略微有些泛黄,边角几处也几尽折了去。
是那晚自己放进来的,随安想起来,犹豫后最终还是被放在这里。
“处理好了。”应胥神色淡淡,面容平静,掀袍坐下,拉开抽屉随手把身契放进里面。
随安以为问自己安排的如何,上前两步,神色正肃:“殿下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那梨安苑,绝不会委屈了阿杳姑娘。”
听起来似乎格外耳熟,不久前刚有人在耳边提起,两道声线渐渐重合。
应胥眉心一折:“梨安苑?”
随安连连点头:“就是近西边那座院子,属下带人里里外外收拾妥当了,还拨好些人手过去。”
为什么是近西边,因为离东边的前院最近。
提起此事,随安心中就止不住窃喜。
近几年,眼见各皇子公子们一个接一个娶妻生子,唯他们殿下独来独往,活像个孤家寡人。随安急都要急死了,如今好不容易见人起了心思,可不是要用心好好安排妥当。
整座府邸,他千挑万选就属那梨安苑离他们幽竹轩最近。
自己这回总算办了件漂亮事,想到这,随安便忍不住高兴。
甚至连应胥回来后该讨要什么奖赏都想好了,这会儿计划着,不免有些飘飘然。
猝不及防,朝思夜想的美梦被一句话轻轻击碎,听起来比它的主人还要冰冷。
“谁准你这么做的。”应胥冷声质问。
随安咧着的嘴角一僵,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也不想地下意识脱口而出:“您啊,殿下。”
“不是您说要,要把阿杳姑娘留下……”的吗。
忽然想起什么,选择性忽略的片段如潮水一股脑涌入,同残余记忆完整拼合。
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完完全全变成了气音。
应胥无动于衷,连一个字都未再开口,被那道寒凉的目光审视,随安只觉脊背一凉。
根本没说过,不拒绝并不代表是真的默认,一切全部是自己的猜测,且很有可能会错了意。
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随安吞咽了下喉咙,再看一眼面前冷若寒霜坐着的人,脑海白光闪烁,只浮起一个念头— —不妙,极其不妙。
“殿下,我……”一时半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原来随便不是真的随便,随安有苦说不出。
可他之所以如此想,也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在被审问后仍然平安无事,又加之是名女子。
乱七八糟想了一大推,随安心里七上八下的,连眼睛都不敢乱抬。
难不成真是他想岔了,殿下对阿杳姑娘没那心思……不应该啊。
现在想这些显然有些晚,随安身体紧绷,垂着头恨不得满地找缝钻进去。
应胥闭上眼。
本意想把人送回去,也仅此而已。
“殿下,那……现在怎么办。”
忐可不安之际,忽然一阵敲门声传进屋内。
竟是侍卫来禀,言道梨安苑来了人,眼下就候在外头,想要求见殿下。
屋内愈发安静,风拍打窗沿,沉闷的磕碰声断断续续,交叠震动耳膜。
随安硬着头皮开口:“要不然属下现在出去,先把人给回了?”
很有必要将功补过,极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不假思索提出。
连一个眼神都未能得到,看来是彻底没希望了。
随安在心中再次叹气,转身的同时无意识将心里想的话嘟囔道出,“人家姑娘其实也挺好的,等那么久,还差点染了病。”
次次回去没多久,不消几刻便又来,无非不就是想能求着见一面吗,这下可好,不仅见不到,还要被送回去。
如此心心念念,锲而不舍,想到等会要说的话,随安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迈开无比艰难沉重的双腿,听得句吩咐砸在他身后。
“是。”下意识开口,好像有哪里不对。
“!”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随安噌的一下抬头,本着无比周全且万分小心谨慎的准则询问:“殿下,刚刚……是您在说话吗?”
“不然会是你。”
他身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侍卫。
看他一眼,应胥沉声吩咐:“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