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幽幽的视线瞥过来,登时低下头。
应胥看着手边的青瓷碗。
那鸨母和刘县令在宴会暗地勾结纠缠的事,他还没问,她反而先提了。
也好。
梨花干净洁白,安然生长,倒是与她温顺柔静的性子相符。
瓷碗内莲子羹火候恰当,烛火下微微泛着诱人的冰黄,应胥久久看着,直到上方热气消散,彻底凉透,如既往开口,吩咐随安端走倒掉。
晚间夜色并不凝重,冷月清辉,倾泻照亮少女微微低垂的瞳孔,里面再看不见丝毫胆颤心惊。
收了她的汤,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吧。
心中悬了十多天的石头彻底落地,阿杳深深呼出一口气,顿觉轻快不少。
裙摆划过月光铺成的石板路,延伸回到房内,吹灭蜡烛。
深夜突如其来的剥白犹如乐器奏出的残破音符,换与她一场短暂安宁的美梦,闭上眼,终于能够好好睡一个整觉。
*
日影朦胧,徐徐微风吹进庭院,枝条细叶沙沙作响,飘落满地银黄。
不远处的青石板路面,一名侍女遥遥走近。
一身绿绸袄子,素白背心,腰间系着细丝带,前缀几颗翡翠玉珠,当头插一朵榴花,秋季的袄子厚重,瞧起来略微有些臃肿。
端着茶盘,进入梁下,低低的交谈声自她面前那条细窄的门缝里传出来。
“公子……”
是名女子的声音,尾音颤颤,听着便令人脸红心跳。
身形一顿,脚步凑近,四周宁静如常,刚才的声音仿佛一场错觉,徒留旖旎,引人遐思。
她抬手敲门,却突然被人喊住。
“芸袖— —”随安快步走近,迅速朝旁边看了眼,将人扯远同时压低声音问:“你站那干嘛呢。”
踉跄了下,芸袖没好气:“还能干嘛,我泡了壶茶,想着给公子送进去,刚要敲门,你就来了。”
随安松开握在芸袖胳膊上的手,并为自己方才的行为道了句抱歉,盘子内干干净净,还好没有茶水洒出,可他仍觉有些不对劲。
“真的?”他狐疑问。
“骗你做什么,还不让我进去,难不成想让公子喝凉茶。”说着芸袖就要往里走,再次被阻拦。
“欸……你什么意思?”
“小声些!”随安赶紧开口,把人再次拉远,还不往回头瞧。
芸袖把手抽出来,在背后擦了两下,忽略不了随安的怪异,上下打量他,若有所思问:“你怎么了,像有谁盯着你似的,何故紧张成这个样子,又犯什么错了。”
“姑娘在里面呢。”随安头也不回。
“姑娘……什么姑娘,里面还有别人?”芸袖眉头紧紧蹙起,企图还想再追问时,门突然推开。
两人齐齐回头。
芸袖赶紧低头,裁短一截的衣袄撑出身体丰腴的曲线,屈膝行礼:“公子。”
随安紧随其后,正怪异殿下为何突然出来时,注意到出现在后面的身影,登时有了结论。
定是刚才他们吵闹的动静太大,打扰到了殿下和阿杳姑娘,默默发誓下次绝不会再让类似的情况发生。
应胥垂眼看他们:“你们在做什么。”
“回、公子。”随安顿了下,看了眼旁边,最终道:“芸袖刚泡了壶茶,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阿杳从房内走出,瞧见面前的景象,不由得一愣。
往前走了步,两道影子投映在地就像亲密靠在一起,她伸手,捏住霁青锦袍的一角,想问怎么了。
应胥的话简短明了,对她道:“走吧。”
阿杳便道了句好,立即收回目光,跟在他身后。
秋意渐浓,空中飘浮着的风已经有些凉意了,迎面一吹,即便日光晴朗,阿杳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应胥抬手解开身上的披风。
“奴婢拿着吧。”一旁芸袖突然开口。
随安听见忍不住拧眉。
芸袖今天怎么回事,没瞧出殿下是看阿杳姑娘冷,想给姑娘披上,她上前去做什么。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芸袖头垂得更低。
“下去。”
薄凉的声音砸落,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怜惜。
芸袖一愣,霎那间僵住,绷着身子,却不敢违抗命令。
温热一触即离,独留冷风内被逐渐吹散的淡淡木质香。
春桃在随安提醒下恍若初醒,连忙把披风给阿杳披上,隔绝寒冷,顿时生起暖意。
阿杳受宠若惊忙往身上拢了拢,抬起头,它的主人已然走出很远。
她小跑着才勉强追上去,绕到应胥身侧,诚恳的表达自己的谢意。
对方语气淡淡,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短暂的静默,阿杳抬起胳膊。
应胥一言未发,从阿杳手里扯回属于自己的衣摆,径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