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绢本,片刻后道:“这些日子,可还适应。”
再没了旁人,所以是在问她,阿杳微怔,反应过来应胥问的是什么,随即便开口,道自己在梨安苑住的很好,并无什么不适。
听到那声传进耳朵的嗯,心中又有点不敢相信。
他似乎在关心她。
阿杳眼睫微微一颤,半垂的眼帘稍稍抬起。
天色已经不早了,冷调银辉裹挟昏昏欲灭的暮色极速下坠。
高门大院里边,夜间就寝,只有明媒正娶的妻才有资格和夫君共歇于主屋,其余妾室该回属于自己的寝院。
阿杳自然懂得这些规矩,正欲开口,忽见男人先一步起身,迈步走向门外,并吩咐了句“安置。”
她微微一愣,片刻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贝齿轻抵唇瓣,脸颊浮起不正常的薄红。
随安和春桃哪里还敢多停留什么,浑似耳聋般双双退到屋外,并合上房门,四散忙活去了。
听着耳房传来的水声,阿杳捏在袖角上的手无声揪紧。
她还是有些怕的。
一颗心乱七八糟砰砰乱跳,还浸着少许水汽的发丝披散在脖颈两侧,露出一段羊脂玉般细腻的颈,黑与白形成极致的对照位于两端。
却在这时,里间的水声停了。
帘子碰撞的哗哗声接连响起,好似断了的珠串一个个砸落在地,应胥没几步走到榻前。
阿杳抬起头,眼尾还存有方才沐浴时沾染未褪的残红,沐浴过后,身上散发着的香气似乎更加浓烈,偏偏她自己浑然未觉。
不知在想什么,湿漉漉的眸子看起来有些呆,凝在空气中,转了两下,便不动了。
烛火高燃,将她一双面颊照得绯红,檀口微张,唇色娇艳欲滴。
应胥揉上她发红的眼尾,开口的嗓音粗砺暗哑,低声问:“在想什么。”
阿杳心里清楚,先前应胥中了药,意识并不怎么清醒,甚至来之前,她还认真思量过,会不会是自己当日贸然闯入才造成了近日的结果,但现在看起来,似乎又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许是方才在水里泡的久了,阿杳的脑子还有些迟钝,反应也慢半拍,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在想公子。”
几乎话音落地刹那,周遭的的温度就瞬时变了,起起伏伏的月光静悄悄流淌。
头顶落下的暗影模糊了视线,睁着一双眸子,眨了眨,看不太清。
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阿杳保持着仰头的动作。
贴附的力度渐渐加大,掌下的肌肤轻细,蔓延的红越发明显,已经有些疼了,热度滚烫堆叠身前,有不断靠近的趋势。
阿杳缓眨半含迷雾的眼帘,香炉飘出的烟雾让她头脑发昏,手腕撑在床沿止不住发酸脱力。
似乎应该做些什么,潜意识中这么认为。
于是,阿杳抬起手,扯住眼前那只宽大的垂荡下来的袖摆,而后小幅度晃了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温软轻柔的语调猝然崩断,随纷飞飘荡的纱帐急速坠落,淹没于起伏如水的幽暗夜色之中。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阿杳想她肯定不会那么做,就算要来,至少也应该晚些时候。
笼月高悬,将近寅时,幽竹轩再次叫了水。
清晨一早,有人步履匆匆踏进东厢后的院落。
院内十分安静,途中偶尔碰见一两个穿梭而过沉默寡言的仆从,屋子里,丫鬟正掀起铜盖,使火钳拨了两下散发热气的碳火。
常嬷嬷端一杯热茶,听跑进来的丫鬟气喘吁吁禀告幽竹轩昨夜发生的事。
“原本殿下是要休息的,却不想梨安苑那位会突然过来,还大着胆子敲了殿下的门。”丫鬟绘声绘色将昨夜情形描述了番,活像画本子里一穷二白的书生和那会摄人心魂的狐妖。
闻言,常嬷嬷并未开口,少顷,看向旁边,芸袖微微点头证明丫鬟并没有撒谎。
“倒是个有心机的。”常嬷嬷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茶,蒸腾的热气如雾缓缓消散在眼前。
既是被回了,若还知些分寸廉耻就该老老实实在院子待着,她可倒好,一刻也不闲。
殿下何等清心寡欲之人,一次两次的,若非她蓄意勾引,又怎会……
那种地方出来的,果真都是些同样的货色,上不得台面。
越想,常嬷嬷眉头皱的越深。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芸袖吩咐那丫鬟道,拎起茶壶给沉默不语的常嬷嬷重新添了茶。
“依奴婢看,这事也不一定就像她说得那般严重,殿下就是一时被迷惑了,又不可能一直如此,顶多再过两日,那位自该打哪来便回哪去,奴婢倒觉得不用过于担心,怕就怕…万一出了差子,回宫怕是不好交代。”芸袖话到嘴边顿了下,常嬷嬷看过来一眼,才缓缓将后面的话补充完。
“你懂什么。”常嬷嬷不知在想什么,语气凝重,刚拿起的杯子重重放下。
她在宫里头待了二十几年,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没瞧见过几眼,她就知道,即便是喂了那避子汤,该有的麻烦也一个都少不了。
殿下不过是被那女子花言巧语一时哄骗昏了头,她虽上了年纪,老眼昏花,可在这种事请上却比谁看得都要清楚。
不论如何,这样的祸害断不可以再生出第二个了,有她在,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再次发生。
常嬷嬷眸光深幽,垂眼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