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一开口就又添一千两,还不是条件中的全部。
张妈妈对阿杳惊慌的样子很满意,诱哄道:“你没有,难道徐公子还没有吗?人家一出手便包了整个红袖阁,这么点银两,对人家来说,还不是漏漏手指缝的事,你好好提提,这事不就成了。”
提起这个,张妈妈满眼鄙夷,原因无它,和对家势不两立如同水火,张妈妈怒气翻涌,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妖婆最近得了势便凑到她跟前,眉毛扬得简直要飞天上去,黑不溜秋的,还是和她新描的远山眉比不了。
想到这,张妈妈总算平衡了些。
“可是……”
不顾阿杳张口还欲商议,张妈妈下了最后通牒:“就五日,我若见不到……”
看了阿杳一眼,无声充斥警告。
张妈妈势必要将这笔狠狠敲到手,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她知道阿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有妥善解决事情的能力。
抿了薄薄一层口脂,理了理鬓角,整顿好仪容就要离开,忽然听阿杳朝她问。
“什么味道?”
张妈妈下意识闻了闻衣袖,什么都没有,不悦蹙着眉,觉得莫名其妙。
“妈妈没闻见吗?”阿杳仔细又辨认了下,看着张妈妈道:“好像是从您身上飘过来的呢,妈妈今日也是刚刚才回来。”
……
从包厢内走出,阿杳和春桃商量着待会要去哪里逛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好好逛逛怎么能行。
方才春桃并未和阿杳一起进去,姑娘和亲人碰面,想来定是有许多置心话要讲,她在外面守着便好。
等这一会儿,瞧着无数菜肴从面前缓缓经过,春桃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但醉翁之意并不在此,老早就盯上了来时经过的长长一整条有着许多商贩的街道:“姑娘饿了吧,哎呀,这可不行,怎么能饿着肚子呢!”
阿杳佯装瞧不出,顺着春桃的话往下讲,没一会儿,两人就来到那条琳琅满目热热闹闹的担街。
其实阿杳也倍感新奇,从前在明镜台并没有这样的机会随便走动,上次是什么时候,大抵半年前,也是在马车内,短短几个月过去,又多了许多她未曾见过的东西。
譬如摊位上那张绣有兰草的帕子,据说是当下京都中最受欢迎的款式,连宫中最最尊贵的六公主都在用呢!
阿杳很是兴奋,和春桃你一言我一语,殊不知这一幕全部被楼上之人看在眼内。
应胥坐在靠窗的雅座,刚才还以为是魔怔了,只是一个背影,竟觉得和阿杳有几分相像。
“那那那!刘兄你看见了没有!”袁恒激动地直拍刘寂的肩,一脸痴迷,眼睛都要看直了,感叹他们城里何时出了这等美人。
瞧瞧那身段,那腰细的,怕是半只手掌就能拢住,在脑海里快速将熟知的面孔挨个翻了遍,找不出相似的。
话音未落,脑袋被人狠狠掼拍了下。
“胡说什么,还不赶紧道歉。”刘寂厉声正色,就坐在应胥对面的位置,注意到应胥缓缓沉下的面色。
袁恒一脸懵,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往应胥的方向看去,随后立即低头。
难不成是他想的那样。哎呀,那可真是可惜,徐公子怎么就也看上了呢。
事情还没办妥,可不能将人得罪了啊,否则这个月他连蝈蝈都要逗不成了!
袁恒酒一下便醒了,赶紧低声道歉,又自罚了三杯。
应胥眼帘低垂瞧不出喜怒,修长的指按在茶杯边缘,端起茶杯,不紧不慢递到唇边,声音很淡:“三少爷不愧见多识广。”
刘寂却浑然不觉,甚至仰头又哈哈喝下一盏酒。
闻言,随安默默压低了脑袋,他最是清楚,每当应胥如此般开口,第二日,定然有人要因此遭殃。
若非那刘县令老奸巨猾,表面同他们商榷,即便知晓他们同那孙家家主见了面,仍不能完全放下戒心,他们今日也不会来到这。
这个三少爷是个纨绔子弟,身边交的朋友也是,说起话来口无遮拦,随安从心里为他们默默点上两支香,不过想来,应当也快了。
暴雨连天,山泥塌落,离城不远的山脉内横然出现了座玉矿,一经散播,引得无数人前去探听寻觅。
刘寂解释了认出阿杳的缘由,在明镜台时偶然瞧见,也只是远远瞧得,倒是以为应胥对此感兴趣,殷勤直言自己那有许多相似的,一个个全都干净的很,应胥若是喜欢,尽可挑了拿去。
越听越耳熟,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对了,不就是……
突然想起,袁恒这下总算大彻大悟,才惊觉自己方才说了怎样的话,如鹌鹑缩在那里,可想起刚刚的惊鸿一瞥,不免仍心痒痒,如此貌美的小娘子,真是可惜了,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要是他的,好好疼爱还来不及,给个妾的位置定不叫人委屈了去,怎么还会……
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有此艳福,心中忍不住打起算盘,暗暗直摇头。
察觉到落在头顶的视线,抬眼不小心和应胥泛冷的目光对视,下一刻,脸上血色色霎时褪去。
应胥投来的目光太过骇人,那种久经上位剥夺呼吸的压迫感一朝显露,让人浑身动弹不得,袁恒张张嘴,他不过是个成日只会玩乐的公子哥,被像看死囚犯的眼神甫一凝视,脊背瞬间爬满冷汗,酒杯打翻落地,同地上那摊难以言说的气味混杂一起。
天色尚早,不用着急回去。
春桃眼睛亮得很,一下就看见摊子上刚出锅烙的酥脆的盔饼,阿杳被她拉着正要过去,忽然被一人叫住。
闻声回头,随安小跑着上前,却是请阿杳登上回府的马车。
阿杳的视线越过随安往后,果然看见了不远处的应胥,还有一个慌慌张张跑出酒楼,追来的身影。
见应胥走到面前,阿杳低声唤了声公子,却不见人停留,也未看来一眼,如同一面看不见的透明空气,从旁边径直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