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训练临近结束,在烈日下站军姿的队伍里倏地出现小规模的骚动。
柏舟听见后面有人说:“那人谁啊?长那么帅?”
“不知道,但他手里的那杯柠檬水一定很解渴。”
柏舟不自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里打算着解散了去水果店买盒西瓜果切。
骚动还未平息,逐渐夹杂着女生的惊叹。
柏舟好奇也往那边瞟了一眼,结果再难移开视线。
是魏子衿。
他低头看着手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应该是从研究室过来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短袖衬衫,肩上挂着斜挎通勤包,手里提着一杯饮料,鼻梁上没摘下的银边眼镜在晃动的树影里闪着光。
细若蚊蚋的声音逃不过教官的耳朵。
“那边的!说什么呢!”教官大声喊着,走到柏舟身后。
队伍瞬间恢复了安静。
“那么喜欢说话?”教官背着手,在柏舟身后那排人周边踱步,“好啊,出列说,让大家都听听!”
没人敢动。
教官随即点了几个动静大的,厉声道:“没人出来?当我是聋的啊?!你!你!你!还有你!出列!”
几人磨磨唧唧出了列,垂着头在教官面前站成一排。
“出来了就哑巴了?不说啦?”教官慢悠悠地一一摆正他们的头,拍直他们的背,语气温柔,“没关系,那就加练半小时。”
真是飞来横祸,但没有人敢出声抱怨。
柏舟平时疏于锻炼,连体育中考也只是堪堪及格,军训的强度对于他一个懒人来说无疑是地狱级难度。不过幸好今天有魏子衿站在旁边,时不时看上一眼会让他精神一点。
半个小时终于熬过去,豆大的汗水从柏舟额头滚落,滴进他的眼睛里。辛辣的汗水刺激得他睁不开眼,站久了的身体也僵硬得迈不开步伐,他本来想结束就去找魏子衿的,无奈只能站在原地缓缓。
“柏舟,没事吧?”看柏舟站在原地揉着眼睛,周正、李哲希和何晨上前询问。
三人是柏舟的室友。
“没事,”柏舟勉强睁开一只眼,隐约看见魏子衿走来的身影,“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有事不能一起了。”
“哦,好,有事情微信联系。”三人应下,走前奇怪看了眼那个向他们走来的陌生男人。
“舟舟,眼睛不舒服?”清冷的声线响起在柏舟面前,微凉的手心贴上柏舟的手臂,轻轻把他往树荫下拉。
柏舟突然觉得脸颊发烫,应该是太阳晒的。
“汗水好像进眼睛了……”
魏子衿握住他揉眼睛的那只手:“别揉了。”
话音刚落手便松开,柏舟听见胶带分离的声音,随后冰凉的湿巾贴上了他紧闭的眼睛。
魏子衿一边帮他轻轻擦拭汗水一边摘下已经汗湿的帽子,眼睛却一直盯着柏舟左眼正下方并排挨着的两颗小痣。
指腹借着擦拭汗水的动作或轻或重地在上面抚过,眼前的人似乎并未察觉。
好像擦的有些久了。
柏舟不舍,但还是开口:“哥……好了……”
魏子衿闻声才发觉那两颗小痣已被自己搓得有些发红,不由得尴尬地清清嗓。
他放开柏舟,拆开吸管插好递给面前的人:“别喝太急。”
“嗯。”
酸甜的柠檬水入口,柏舟觉得如果魏子衿每天都来的话,他可以多训几天。
-
魏子衿一直等到柏舟训练结束。
他把湿巾递给柏舟问道:“晚饭想好吃什么了吗?”
没等柏舟回答,周正他们也往这边走来。
他们向魏子衿点点头,问柏舟晚饭要怎么解决。
虽然说军训结束后他不会经常在宿舍住,但大学生活刚开始,和室友熟悉熟悉也是必要的。昨天都是一起行动,第二天就脱离群众确实有些不妥。
魏子衿看出柏舟眼中的犹豫,提议五个人一起吃个饭,他请客吃牛肉火锅。
柏舟喜欢吃辣,但又吃不了太辣,微辣都能把他辣得流着汗呼呼喘气,而且第二天十有八九会拉肚子。
他望着浮着枸杞玉米白萝卜的清汤锅底,不住叹了口气。
“别叹气了,”魏子衿放了碟加了一点小米辣的调料在他面前,“明天还要军训,等结束再带你去吃巴蜀火锅。”
“那你可别忘了!”
“知道了,快吃吧。”
魏子衿在人前话不多,一味往柏舟碗里夹吃的,只听柏舟和他们聊天,在必要时回上几句。吃完饭三个室友便说要先回宿舍洗衣服,留魏子衿和柏舟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明天你还会来看我吗?”
“你想我来看你吗?”
柏舟低头看他们同时消失又同时伸出的脚尖,轻轻应了一声。
“好。”
明明是最靠里面的宿舍楼,但回程怎么走得那么快。
两个人站在宿舍门口,柏舟踏上一级台阶,转身看着魏子衿。
“怎么感觉你变得更高了?”
魏子衿身长有一米九,平时偶尔会去锻炼,身材修长却不干柴,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上覆着紧实又不夸张的肌肉。和一般的学霸形象很不一样,以前在尖子班里就很显眼。
自己的身高再加上一级台阶的高度,柏舟才堪堪和他平视。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你不喝的牛奶都进了我的肚子。”
柏舟小时候和很多小朋友一样不爱喝牛奶,每天早上带去学校的牛奶都被他悄悄塞进魏子衿书包里。
“嗯……我们班这几天都在今天的位置训练的。”
可能是刚吃过饭的缘故,柏舟脸上泛着红晕,嘴唇也比平时红润,在头顶昏暗的灯光中泛着亮点。
魏子衿眼神黯了黯,抬手用手背蹭了蹭柏舟的脸,好像又压着擦过他的嘴角。
“嗯,知道了。”
柏舟觉得贴在他脸上的手比他更热,慌忙把那只手拉下来,却又忘记松开。
“明天见,你快回去吧。”
魏子衿闻言挑眉,举起被牵着的手。
“哦。”柏舟迅速把人放开,手背在背后,脸上的红晕深了一些。
“我看着你上去,明天见。”
“哦。”
柏舟听话地和他摆摆手,转身往楼上走。
垂在身侧摆动的手不自觉握了握,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