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老头没能如意打上扑克。
魏子衿要来,李小芸惊喜又高兴,满满做了一大桌子菜。尹正星也许久没见魏子衿,多喝了几杯,被酒精熏得通红的脸在火锅升起的水雾中渐渐迷离,嘴里一会儿念着这是黄酒喝了身体好,一会儿又拉着柏舟和魏子衿开始说自己年轻时的事情。
柏舟吃好了坐着发呆,尹正星嘴里念的经从他左耳进又从右耳出。家里这个老头啥都好,就是太懒了,外加喝醉了必忆往昔。柏舟从小听到大,听了不知多少遍尹正星当年如何办厂如何接济兄弟最后又如何破产跑去蓉省做生意。
“好了外公,不要喝了。”柏舟说着,把在酒精炉上温着的酒壶拿下来。
尹正星皱眉:“外公今天高兴嘛。”
柏舟起身,把每晚都能在餐桌上出现的酒壶和小炉拿去厨房:“我看你每天都很高兴,今天不能再喝了。”
“外公,我也吃饱了,您慢用。”魏子衿见状跟在柏舟后面也走了,他一个人待在那里也不太合适。
两人上了楼,进了柏舟房间。
房间重新做了吊顶和墙壁,衣柜也做了新的,地板没变,床也没换,还是以前用的架子床,帷幔换成了蚊帐罩在床架上。被洗干净但塑料外壳发黄的电风扇放在角落,墙上多了个二老新买的壁挂式空调。一楼和二楼就隔着一层木地板,隔音效果几乎为零。楼下的人似乎吃完了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交谈声和电视放的节目声隔着木板传来,听不真切,但让人安心。
柏舟拉着魏子衿坐在沙发上,说:“今天晚上外公喝那么多,肯定要打呼噜。”
魏子衿拿过隔在两人中间的抱枕,眼神打量着陌生又熟悉的房间:“老人家高兴。”
“晚上录音明天给他听,”柏舟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雨停了,只有晚风和虫鸣,“晚上你得和我一块睡了,家里只有三张床。”
魏子衿挑眉:“以前不也是和你一起睡的?”
柏舟“噢”了一声,心想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自己已经是个满怀心事的进阶少男了。
魏子衿的视线落在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已经毛边的本子,打开前问道:“能看吗?”
柏舟凑过去,发梢几乎要触到魏子衿的鼻尖。
“这什么,让我看看?”柏舟接过本子,翻了翻又塞回人手里,“哦,小学的作文本,看吧。”
巴掌大的作文本,封面上姓名的位置写着“柏舟”二字。柏舟小学的字写得很大,有棱有角却又圆圆胖胖,每个都像套了鱼眼滤镜,又像侧面都往外凸的霉豆腐。
魏子衿随意翻了一页,小声念出来:“……‘天空快完全暗起来的时候,天空却一下子暗起来了’?”
念完笑了一声道:“小学就开始废话文学了?”
柏舟就着他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露难色:“我也看不懂我写的什么。”
魏子衿往后翻了几页,又笑:“怎么那么多要重写?”
好几篇后面都有老师用红笔批的“重写”。
“不会吧……”柏舟翻了翻,“应该是要用钢笔写但我用了中性笔。”
立马找补道:“肯定不是因为我写得不好!”
魏子衿抬手呼噜呼噜他的头发,说没错,小学生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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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看完了作文本,排队洗了澡,搬了两把小椅子坐在二楼阳台上。
雨停了,天放晴,密密麻麻地点缀着星星,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清新的青草气息。
魏子衿找了蚊香点上,放在柏舟脚下,叮嘱他不要乱动烫到自己。手上拿了把蒲扇,扇动的幅度很大,两个人都能吹到风。
柏舟突然很想和他说些无聊的话。
“昨天跟外婆去小卖铺,在路上看见好几只小鸭子。”
“怎么没拍照给我看?”
“本来是想的,但忘带手机了。”
“嗯,回去给你买个手机挂绳。”
“好想吃火锅啊。”
“今晚不是刚吃过吗?”
“想吃学校旁边新开的那家。”
“回去就带你去吃。”
“前几天一直下雨。”
“嗯。”
“也看不见星星。”
“嗯。”
“可是你一来就放晴了,也能看见星星。”
最后一句话轻轻落下,无声无息溶进雨后特有的气味里,没有回响。
没有人再说话,柏舟后仰靠在椅背上,听着身边人的呼吸,抬头看星星。
在杭市很少能看见那么多星星,那里的晚上总是低云笼罩,偶尔晴天也只是有一两颗星星和移动的飞机航迹灯。
魏子衿侧头,看向柏舟左前方,身下的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吱呀作响。
柏舟感受到魏子衿的视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