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忠被禁言后，饭桌上的谈话就由两位女士主导了。

一桌人和和气气地吃完饭，和和气气地回家。

六个人站在两家中间道别。

“小舟，和哥哥说再见呀。”尹芷兰推了推站在柏竹后面低着头发呆的柏舟，示意他和魏子衿讲讲话。

佟丽走过去摸摸柏舟的脑袋：“又不是小学生了，还要专门和哥哥说再见，是吧小舟？”

柏舟终于给了魏子衿饭桌说媒过后的第一个正眼，但又很快移开了，声音也低得让人听不清：“哥哥，再见。”

“嗯，舟舟明天见。”

魏子衿的声音似月色般温柔，让柏舟觉得此刻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好了，快进去吧，明天还能见面呢，”佟丽轻轻在柏舟后背拍了一下，“晚上挺冷的，可不要冻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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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洗漱完后，“大”字形地躺在床上发呆。

一个人的深夜总是容易乱想。

柏舟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但脑袋乱乱的，胸口闷闷的，吃饭时感受过的酸涩又卷土重来，刺向他的心尖。

万一……万一魏子衿不喜欢他，是不是就会和别人谈恋爱，对别人嘘寒问暖，和别人结婚过一辈子？

可是……可是……魏子衿不能不管他啊……

一股热意萦绕眼眶，柏舟视线里的顶灯逐渐变成两盏、三盏……层层叠叠交错在一处。

柏舟关了灯，烦人的重影终于消失不见。

突然响起一声振动，手机在黑暗中亮起。

柏舟解锁一看，是魏子衿的消息。

【Z】：睡觉了？

柏舟侧身蜷缩着，盯着最下面的消息气泡没有动作。

【Z】：不理我？

柏舟缓慢打字。

【哈酷鼠】：我已经睡着了

消息发出下一秒对面弹来一通电话，柏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接通，但却不小心挂掉了。

【Z】：怎么不接我电话？

紧跟着又是一通电话打来。

这次柏舟没有按错，成功接通了。

对面的声音松弛又轻快：“刚刚怎么不接我电话？”

柏舟一听到声音就开始委屈，使劲压抑住声音的颤抖，小声说：“不小心点错了……”

“声音怎么闷闷的？”

“不知道，鼻炎吧。”

“你什么时候有过鼻炎？”

“……”

柏舟眨巴眼睛，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积在鼻梁处。越积越多越积越多，攒不下了，泪水便越过鼻梁砸在枕头上，留下一个圆点。

“被子盖好了，不要感冒了。”

“嗯。”

“明天要不要给你带早饭，有什么想吃的？”

“你怎么老是问我想吃什么，我是猪吗？”柏舟悄咪咪擦掉脸上的泪水，“明天早上家里会做饭的，不用你带。”

“是呀，我们舟舟是一只可爱的小猪，”魏子衿似乎在笑，语气很轻柔，“也是，有了爸爸妈妈就不需要哥哥了。”

需要的。

柏舟在心里答了一声，却没说出口。

“那你欢不欢迎明早我来蹭饭？”

“为什么要来我家吃。”

“不欢迎吗？”

“……不是。”

“那明早要来给我开门哦。”

“好吧。”

柏舟感觉有些困了，降低音量打开扬声器，挨着脸放在枕头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魏子衿，你想结婚吗？”

对面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觉得呢？”

房间的窗帘没有关严，冷冽的月光从一指宽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他身上的被子上。

柏舟看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对面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魏子衿应该是换了一个姿势。

“我想不想结婚，要看对象是谁。”

“那你现在，有那个想结婚的对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柏舟能想象出那张脸。

一定是——温和的，微笑的，还有些他看不懂的。

“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对面顿了一下，“懂了吗？”

柏舟有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语气隐隐带着些轻快：“不懂。”

他接着宣布道：“我要睡觉了，晚安。”

不等魏子衿反应过来柏舟就切断了电话。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魏子衿发来的消息。

【Z】：舟舟晚安，明天见。

柏舟回了一个小鼠入睡的表情包，熄屏闭上眼睛。

希望今晚能做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