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嬷嬷压低声音吩咐身后的丫鬟,“快折回去,快,快,走后门。”丫鬟们飞快地转身,不曾想你这边转,她那边转,中间一个孟琬踉跄被带翻。
本就站不稳,此时竟歪歪朝后仰去。余嬷嬷手快,唉呀一声一把扯住她,几人挤成一团生生耽误了时间。
那群人已走到近前。
带头的孟阔怒斥一声,“大胆,谁人在此处喧哗!”他长年板着脸,明明年轻时也是一俊美公子,但因时常锁眉沉脸故作威严,眉心中便有长长一道竖纹,颇显老态。此时他意欲发作,又因贵客在侧只能强忍,嘴角便带出了一阵抽搐。
孟阔定睛一看,带头的老妈子正是妻子房中的余嬷嬷。那婆子一脸惊恐地扯着人跪倒,而她那只如鸡脚一般枯瘦的手正紧紧拽着一只莹白如玉的小手。因为过于用力,那小手已然红肿了。
“给父亲问安。”声音妙极,孟阔身边一群人齐齐朝那人看去,心道不知声音如此曼妙的女郎是何等姿容。本朝民风开放,倒确实没有女郎藏于深闺不见外男之说,譬如那新皇长姐永安公主,开女学任女吏,还在后院圈养了无数风流面首,让男子都叹为观止,女子的地位早己今非昔比。更有一帮文人墨客,终日推崇无我境界,引得世人皆以放诞不羁为隐士高格。故孟阔等人并未觉得此时此地见到后院女郎有何不妥。
众人见一少女委顿于地,红梅白雪之中,浓密如瀑的长发因为拉扯散于身后,更显得清丽逼人美人无双。妙的是女郎尚幼,兼具天真和妩媚,让人见之忘俗。几个素日自诩名士的书生竟抚掌叹道:妙哉妙哉!
“贱婢放肆!何故于此拉扯女郎!快快松手。”孟阔回过神来发现是二女孟琬,顿觉脑门子疼。想来肯定是妻子正训戒她,却没想到今日贵客来此。又在心中怪那余婆子蠢笨如猪,竟拉着女郎在众人面前失礼至此。
余嬷嬷慌乱松开孟琬。孟琬浑身上下无一不美,这双手更是如玉堆雪,此刻却是又红又肿。她默默捡起掉在地上断成两截的碧玉簪,收于袖中。
边上便有人出声:“原来是孟兄女郎,天寒地冻快快回屋才是,别冻出病来。”众人忙附合,孟阔一瞪眼,“我竟不知夫人平日如何管束尔等,怎的不知扶一扶女郎。快快回去,晚些时候再找你们算账!”
余嬷嬷并三个小丫鬟忙扶起孟琬,胆颤心惊地告退,连头也不敢抬,只恨不得马上消失。
孟琬倒是回过了神,反正她平日犯的错多了去,脸皮也磨得比人厚。现下反应过来不是嫡母要打杀她,而是有客来家,所以命人急急将她带走免得惊扰客人。且看嫡母情急如此,又是父亲亲自作陪,这客人必是贵客!心下意动,飞快地抬眼看向孟阔身侧。
一个高大俊美的华服青年也正垂眼看向她,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孟琬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冷淡和嘲弄,仿佛在看卑贱的泥土。
权势!让人透不过气的权势!明明只是个年轻的公子,却比她所见过的任何氏族大人都可怕。此人外表确是风神傲岸,但是孟琬的直觉告诉她,那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