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后还有犹豫,谢越山又道:“皇祖母,父皇遭人下毒,定是亲近之人。”
说着,他上前抬起头望向太后,担忧道:“我是怕木大人知道了,影响颇大,这才请皇祖母前来。”
木天赐是刑部尚书,为官几十年,品行端正,此人铁面无私,据说就是自己亲爹娘犯了律法也是毫不留情的。
太后闻言思忱了片刻,“长瀛考量的是,木大人来,刑部必定记录在册,有碍于皇家颜面,现在在这的都是自家人。”
话是说给沛国公听的,沛国公见状就想着带着林青汐跑,可这时候跑了罪过更大。
谢越山:“林三姑娘,这毒那郎中还教了你什么,快如实禀告太后。”
他将话头又给林子毓递了回来。
“太后娘娘,臣女冒昧,”
林子毓越过沛国公想要让她住嘴的手,泰然自若回答,
“虞美人之毒并非一朝一夕能发作的,陛下中毒似有月余,须得是亲近之人,日日滋养。”
太后听言,眼神往嘉嫔那里扫过去,这一个月的侍寝薄上当属嘉嫔最多。
嘉嫔身子缩成一团,被绑着的手腕勒出了血。
“皇帝这段时间的吃食都是谁照料的?”太后将拐杖磕在地上,愤然质问。
林子毓冲着谢越山点点头,该是下一个证据了,
“皇祖母,给父皇做饭的厨子和添香的奴才,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谢越山用眼神回应,转而对太后道。
太后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侍卫将人带进来时,林子毓险些没遏制住呕吐的冲动。
两个人都被打断了手脚,骨头暴露在外,身体在地上被拖行出长长的血痕。
嘉嫔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那两个人指着嘉嫔,声音凄厉,
“是嘉嫔娘娘,是她指使奴才在陛下的吃食里面放些花草,娘娘说是陛下喜欢……”
那小太监的话如出一辙,之后便是无尽的哀嚎。
嘉嫔不停地辩驳,拖着身子往台阶上爬,“这是诬陷!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没有证据,她的眼泪苍白无力。
林子毓注视着殿上的一切,这一切太顺利了,两个奴才招认太快,就好像事先排练好的一样。
这时候,江奇走了进来,将一株花呈给太后,这是在嘉嫔的宫里种着的。
嘉嫔见状,竟径直把自己的指甲往地上撞,林子毓眼疾手快,一把抓过,掰了她的手腕。
在她的指甲里果然验出了虞美人的花粉,谢越山糕饼上那些算是有了着落。
嘉嫔跪在地上猛的起身爬上台阶,扑向太后忏悔一般,
“太后娘娘,嫔妾一时鬼迷心窍,”嘉嫔跪在地上,眼泪和脂粉混在一起,污了她妩媚的容颜。
“是皇后跟臣妾说肃王需要功劳,又受皇帝器重,无论嫔妾父亲是不是冤枉的,都不能追究,可是……”
可是那是她的父亲。
皇后不满,“嘉嫔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怪起本宫?本宫是看你父亲新丧,好心劝慰!”
谢越山:“嘉嫔的父亲乃是因为贪墨,流放路上死的,皇后娘娘倒是宅心仁厚?”
皇后脸色沉了沉,端庄抬头道:“本宫身为皇后,做这些是分内之事。”
她回答的太快。
“到底是分内之事,还是因为嘉嫔的母亲是沈家二房的幸存者啊?”
林子毓瞧着她们,嘉嫔在听到“沈”这个词时,肩膀明显的颤抖。
沈皇后的眼神也由平静变成了怨毒。
“肃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谢越山口气悠然,“沈家女所嫁之人不能入仕,嘉嫔的父亲又想做官,又贪图沈家钱财,因此嘉嫔的母亲改名换姓与沈家断了关系。”
“沈家二房获罪流放时,嘉嫔的母亲因改了姓得以逃脱,但嘉嫔的父亲不肯放过,怕影响自己的官声,逼得人自尽,按辈分算,嘉嫔的母亲也是皇后娘娘的表姑呢!”
话里话外,这把火烧到了皇后身上,成了她的公报私仇。
“肃王还有脸提起沈家二房?”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中计了,可教唆他人谋害皇帝是诛九族的罪,她如何能担。
林子毓看清局势,这才是谢越山的目的。
林子毓看着皇后跪在太后面前,言辞恳切,“太后娘娘,臣妾断然不知还有这门亲戚。”
见太后不动容,她继而哆嗦道:“臣妾的儿子是也是沈家人啊,是做不了皇帝的,就算臣妾知道,难道会为了一己之私,把沈家千年基业毁了吗?”
她道出了这件事最关键的命门,她的儿子谢从忻做不了皇帝。
“臣妾当真是受了蛊惑啊!”嘉嫔也不甘落后,上前扯着太后的衣角。
太后看着争吵的二人,刚欲说话,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砸在了嘉嫔脑袋上。
是沈太后丢的。
下一刻她就为自己脏了的苹果就嚎啕大哭起来,指着嘉嫔和皇后,一边说她们讨厌,一边蹬着腿,如孩童一半撒泼打滚。
“太后,你要为臣妾做主啊,你看这疯女人都吓坏了姐姐。”
沈皇后叫沈太后姐姐,她们是姐妹。同时嫁给了先帝和现任皇帝的姐妹。
那个苹果好像触发了什么机关,嘉嫔停止了挣扎哭闹。
她看着二人顿了顿,空洞的望着前方,恍惚道:“皇后娘娘,嫔妾会死,但只希望娘娘午夜梦回不要忘了臣妾。”
嘉嫔这话看似诅咒,瞳孔却如死潭一般沉静。
可在这深宫里,诅咒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仰天大笑,认命般的瘫坐在地上,
“都是嫔妾做的,但嫔妾父亲是清白的,皇上却置若罔闻,听信肃王所言,判了嫔妾父亲流放,死在路上,所以嫔妾恨肃王,恨陛下。”
林子毓听罢觉得不对,揪出错处,毫不留情,
“你父亲的案子,一年前就有定论,你现在报仇是不是晚了点?”
依照前世记忆,林子毓知道案子的节点,只不过前世破案之人不是谢越山。
嘉嫔父亲的案子过去已久,如果蓄意报复,为什么不在谢越山在甘罗关打仗的时候动手?
嘉嫔闻言,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林子毓,“本宫想什么时候动手,还轮得到你管?”
瞧着她不知悔改的样子,林子毓猛的瞪大眼睛,
她想起来了。
林子毓再次跪倒在太后面前,沛国公想拉人都没拉回来,
“臣女有事要奏,嘉嫔的父亲怕是没死呢。”
话一出口,所有人大惊,包括谢越山在内。
“几个月前,臣女在庄子上看到一人伙同管事妈妈杀了个长工,将人埋到了后山,那男人顶替了长工,经常半夜拿着包袱往院子里的树底下埋,臣女胆怯,不敢拆穿,”
她声音逐渐微弱,似乎那可怕的场景仍纠缠着她,令她瑟瑟发抖。
“但那男人,臣女认识的,小时候祖母生辰来拜过寿的
——宋大人。”
是嘉嫔的父亲。
林子毓低垂着头,怕人发现她表情上的破绽。
其实她没有这段记忆,破案子的节点也在她重生之前,这只是将前世木天赐之后查出的真相复述了一遍。
太后立马着人去查。
到了下午,果然在那庄子上抓到了嘉嫔金蝉脱壳的父亲。
这下子因为嘉嫔,他又不只是流放,而是要株连九族了,而那管事的何妈妈因为想要逃跑被官兵一刀砍死了。
日暮时分,皇帝终于醒了。
那厨子和添香的奴才竟是沈卫举荐调到皇帝寝宫的,二人遭殃,沈卫也没有逃过。
无论他怎么跪下求饶,说此时跟他毫无关系,最终还是跟嘉嫔一起判了车裂。
沈皇后虽无实际证据,但终究言行不当,被罚禁足一月。
谢越山不满,还想进言,却瞧见仲清帝对着他缓缓摇头。
后来皇帝气消了,也终于想起了林子毓,“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回林子毓可不只时救了太后。
“臣女惟愿太后陛下福寿安康,臣女以后能吃饱穿暖。”
林子毓一改在大殿上嚣张的样子,不过她也不是要沛国公如意,只是以退为进。
“这些年也是委屈了你。”说着皇帝从手边拿起一个牌子,林子毓认出那时甘罗大军的虎头牌。
皇帝看着林子毓的脸,深深道:“传朕旨意,封沛国公三女林子毓为柔蕴县主,赐婚与肃王谢越山。日子就定在下个月二十。”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