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那把钥匙,才明白这才是谢越山所说的身家性命。
德宁公主也修书给林子毓,对那日的事表示歉意。
谢越山骑着红身骏马走在最前头,桃花眼里噙着笑,目光盈盈,宛若天神。
谢越山一身的伤经过这半个月见好了一些,脸色却依然苍白如纸。
林子毓用蒲扇遮着脸,羽毛的光影倒映在脸上,常年做苦役生成的茧有些咯人。
她垂下眼帘,甘罗关战场激烈,她前世也经历过,后背刀伤自不必说,可谢越山手臂上那有规律的一道道整齐的划痕却让林子毓不明所以。
她问过谢越山,谢越山却只是扬起眉梢,“自是为了见你。”
林子毓自然不信这滑溜溜的鬼话,私下传了江奇询问。
甘罗关江奇是一道跟着去的,他的眼睛就是在战场上没了的,但为了谢越山没了眼睛,他倒是毫不在意,还一脸自豪。
他和萝芯同为黑市打奴出身。谢越山早就还了他良籍,但他不愿走。
起初江奇欲言又止,林子毓见他不言就要赶他走,谁料他折而又返,脸涨红着诚恳道:
“王爷为得胜,只带了十几个人潜入新罗大营,取了大将纪隆的首级,可突围时,后背前胸不知被敌方的军队砍了多少刀,如果不是援军及时赶到,殿下怕是……”
江奇垂着头不敢抬起,“县主,其实殿下他想早点回来见你的。”
林子毓眉心拧着,听着那一言一语。
谢越山在大捷之后本想修养,但在接到一封信之后,就顾不得疗伤,任大军慢慢班师回朝,他策马飞驰先回。
可实在太疼了!
骑在马上颠簸的每一步都好似在刀尖上跳舞,拉扯撕裂。
谢越山不停地划伤自己的手臂,试图用一种伤痛压制另一种伤痛,可他失败了,他晕倒在了路上,醒来时不知过了几天。
他接着拼命跑,拼命跑,却还是没赶上……
林子毓听罢,腹部抽搐了一下,看来这辈子谢越山是真的“改过自新”。
如此行径却让林子毓难受不已,说不清是生气还是什么。
刚得知“真相”的林子毓抓心挠肝,但她忍住了没有去追问。
她分得清恩情和别人强加给她的愧疚,谢越山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利益,她没必要背上不属于自己的债。
不过她有些佩服谢越山,为了得到那个至高之位,让她做自己的合作伙伴,如此大费周章。
吹吹打打的声音拉回了林子毓的思绪,外面的叫好声甚至压过了唢呐的声音。
林子毓保护了太后还给皇帝解了毒的功劳对于帝丘百姓而言没什么益处,但谢越山的甘罗关大胜却给百姓带来了振奋和福音,街上百姓感念于此,纷纷出来祝福这位英雄。
可百姓所喊的话,却有些不对头:
“打得好,打得好啊!”
外面传来喝彩的声音,林子毓掀开轿子的一角,将视线挪出去。
“外面干什么呢?”
她小声的问着萝芯。
“回小姐,奴婢也不知道。”
萝芯看着一个用红布拉成的巨大擂台,扯着脖子说道,“难道实在比武招亲,大过年的比武,打打杀杀的,受伤了多不吉利,真是一帮大傻子,小姐,我们队伍可得离他们远点。”
林子毓被她聒噪的言语勾起了好奇心,也将布帘拉的大了些,看向那“招亲”的大傻子,迎亲的队伍就在这探头的瞬间停了下来。
一堆人挤在接亲的队伍前面不肯走,谢越山眼睛扫过众人,目光晦暗。
江奇和萝芯想要上前将人撵走,谢越山抬手制止了他们。
林子毓的视线追随着那些人,只见百姓越挤越紧,遥遥望着那颇高的擂台。
擂台上不像她平时演戏时比武招亲的红丝绸,有的只是几个相扑男女坐在四角,似乎是在守卫什么。
再往上看去,没有美丽的姑娘手握绣球等着抛下给自己的如意郎君。
唯有一把白玉琵琶立在十米高台,俨然与冰放在一起,谁还分得清琵琶与冰,这才是他们打擂台的目标。
那琵琶林子毓再熟悉不过,第一世时骁国使者进贡,其中就这个最为特殊,这么大一块冰种翡翠,看的她眼睛冒光,在宴席上,注重形象,林子毓也没表现的很明显。
但按照规矩,一国进贡的贡品,最值钱的除了皇帝自己留下赏玩,还可以献给太后,或赐给皇后。
而这把玉琵琶却被仲清帝在众目睽睽之下赏给了林子毓,她自然爱不释手,也因此被众人当成了皇帝的妖妃。
只不过那时候的林子毓并未深究这礼物赏给自己的原因。
林子毓看着此时高台上的琵琶,她不知为何这辈子这物件没有出现在宫里,而是在大街上供人争抢。
谢越山侧身下马,走过来隔着轿子对林子毓缓缓道:“不对劲,木锦行跟我说过,他们家是要在今天摆擂台,但是不是这条街。”
林子毓不明所以,木锦行这个人她只是听说过名字,但是这个时候他该是一具尸体了才对,她压低声音,
“前面挡着的人都会武功,不是寻常百姓,绕过去,否则就撞过去。”
天更阴了,零零散散的雪花飘扬起来,不过更让人心情焦躁的事情接踵而至。
刺杀这种惊心动魄的情节往往会出现在位高权重的人身上,亦或者是罪大恶极之人被人寻仇,显然林子毓这个爹不疼奶不爱的三小姐一个都没占上。
林子毓拂开谢越山压着帘子的手,一跃而下。
凤冠霞帔叮叮作响,面对着站在街边排排屋檐上,宛如数十只乌鸦一样整齐排列的黑衣人。
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可以引来这么多人。
此时她刚刚重生,一切都还百废待兴,没有和任何人结仇。
林子毓此时已经背对擂台,仰头环顾着站在屋顶的众人,可这些人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目标只能是谢越山,嫉妒他大胜归来,要过早的斩草除根。
擂台周围的百姓和摆摊的小贩并没有停止喧闹,能被选上做死士的刺客,武功都不会低,那些阻拦迎亲队伍的人此时也转过身来,虎视眈眈。
打擂台提供的兵器并不趁手,也不锋利,可此刻别无选择。
林子毓捡起似乎是擂台争斗时掉在脚边的长剑,剑刃已经豁了口子,谢越山不动声色的挡在她的前面,影子重叠在一起。
谢越山还以为林子毓弱不禁风,林子毓倒是毫无畏惧,有些一往无前的意思,这是她在那山洞里向系统讨要的buff——绝世武功,今天刚好练手。
几乎是同时,那些死士仿佛受到了指示,齐刷刷的一拥而下,手持兵器,种类甚繁。
个个银光闪闪,削铁如泥,与林子毓手中的废铁对比鲜明,说时迟,一支箭朝着林子毓射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