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楚斟酌半晌，还是悄摸着给梁越写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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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停歇之际，玄苍迎来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嵘城热闹非凡，有夫妻共同出游，吟诗赏景，也有年轻男女青涩地在溪流边放下花灯，许下和美的心愿。

付府里头也正热闹，一妻一妾刚结束了争执，最终付侍中与美妾同游，明媒正娶的那位不愿争风，只得作出贤妻良母的姿态后退一步，留在府上处理大小事宜。

付骁懒得在府上看她忸怩作态，今日他也有的忙活，早早就离开了付府，去到自己在嵘城的小别院里。

私养暗卫队的黑衣首领跪地复命，上交方才拦截的信件。

付骁倚在榻上，胸前捧着一盏刚点起的“美容养颜补气血”香炉，他嗅了一口粘稠的甘甜，阖眼陶醉了片刻，才微微抬起睫，勾了勾手，示意将信件送上来。

白闻铃将信封双手奉上，信封留有余温，封口处勾勒了一朵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花，形似芙蓉，被一抹还未干涸的鲜红遮了大半。

付骁小心翼翼地捏着信封，生怕沾染上污渍似的，将信纸抽了出来。

屋檐还挂着方才积聚的雨水，窗边传来断断续续有规律的嘀嗒声。付骁明晃晃地展开信，高声念了起来：“事态有变，买官为假消息，云竹被处死，皇后受牵连……”

念着念着，似乎是看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他忽然狂笑起来，气息吹乱了面前的白烟，满殿糜白，白闻铃视野被遮了大半，心中却毫无波澜。

“哈哈！哈哈哈！‘事态有变’！哈！好一个‘事态有变’！好一个‘假消息’！”

付骁将手中简短的信随手放下，手指慢慢盘着香炉，唇角张狂的笑意并没有散去。

他的视线满殿横扫，从外面阴云里暴着太阳光的无味景色移到白闻铃身上，他笑着说：“本少爷有说过是真的吗？本少爷有说，宫中那封信就是中州司马的沈大人写的吗？”

白闻铃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主上。”

“我看那个姓袁的老东西真是不想活了！整日装成个聋子，以为本少爷不会察觉，以为付珩瑾在后宫这么多年白混的？！哈哈！”他端详起信纸上短短的那一句话，又嗅着香炉，笑叹道：“蠢啊，蠢啊……”

他在宫中没有人，可是付珩瑾可是当今最得圣宠的娴嫔啊，娴嫔的人，不都是他付骁的人吗？

甭说一个御花园，哪怕是六宫，那些宫里也有替他们付家办事的人。

听闻付珩瑾的名字，白闻铃神色微变，却也只是默不作声地立在原地。

付骁的视线缓慢地从信纸移向了随手一放的信封，嗤笑喃喃：“梁越，好一个辽州大将军，好一个太子少师，也不过如此啊……”

信纸随意叠了两下扔在地上，付骁捧起香炉，缓缓起身问：“人在哪？”

“主上，人已经押在后院马厩，那老爷子恐怕撑不了多久。”

“方才让你去审，他可有吐出什么东西来？”

白闻铃默了默，道：“他自行断了舌。”

“……”

手中的香炉摇曳着袅袅青烟，付骁沉默着，用力嗅着，似乎想要闻出香的味道，又十分满足地吐了口气，白烟的甘甜在口腔鼻腔中徘徊了一圈，舌根处隐约还有一丝让人神魂颠倒的余甜。

“和他主子一样，有骨气，逞英雄。”他笑着，口吐白烟，“走吧，本少爷去会会这位老大爷。”

“主上，绝尘阁那边还有消息。”

“……你下回能不能一次说完？怎么不等本少爷把梁越弄死了你再告诉我？”

白闻铃低下头，“主上，将军府给绝尘阁送信后，绝尘阁迟迟没有回信，方才属下见花蓉离开绝尘阁，且带着一封信，多半就是回信。”

“还不带人去捉？你等着本少爷亲自去捉吗？”他拔高了音量，“我发现你越来越不会做事了，付珩瑾进宫后你就没让本少爷舒心过！”

“……”

被数落也非一日两日，他早就习以为常。

当年是他欠下付珩瑾人情，也就是欠下付家的人情，在付家为谁做牛做马都是应该的。

付骁也懒得费口舌，捧着香炉走了两步，回头道：“你还愣在那做甚？还不快去？”

白闻铃抱手弓身，“是。”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付骁在心里骂了句娘，真是养了一群废物，早该想想旁的出路了，手下的暗卫队压根儿不靠谱，迟早有一天被这帮孙子害惨。

付府不小，光是一座风雨连廊都走得他费劲，他爹明媒正娶的那位还明令禁止府内抬轿，这不明摆着针对他。

付骁就搞不懂了，这娘们的女儿已是身为付府嫡女风风光光进了宫，后半生尽享荣华富贵，她还有什么不满的，非得和他过不去。